第177章 信用的重量(1 / 1)
韓雪走了。
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衚衕口,院子裡卻比她來時更加安靜。
那是一種被抽乾了所有聲音的死寂。
風吹過,捲起地上幾片乾枯的落葉,卻吹不散那股凝固在空氣中的,冰冷的恐懼。
那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依舊靜靜地躺在院子中央。
可現在,它不再是垃圾。
它是“負資產”,是“工作失職”的物證,更是那份每週都將被呈報上去的,“信用記錄”的源頭。
“哐當。”
一聲輕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三大爺閻埠貴。
他懷裡那個寶貝似的鐵皮文具盒,失手掉在了地上。
他卻渾然不覺。
他那雙總是躲在鏡片後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林逸那扇緊閉的屋門,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狂熱。
他終於明白了。
林逸給他的,不是一本賬本。
是一把刀。
一把用“信用”做刀刃,用“規矩”做刀柄,還得到了區裡默許的,殺人不見血的刀。
他顫抖著,彎下腰,將那個文具盒撿了起來,仔仔細細地拍去上面的灰塵。
然後,他挺直了腰桿。
那根因為常年算計而微微佝僂的脊樑,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筆直。
他沒有回屋。
他只是抱著他的賬本和文具盒,像一尊新上任的門神,沉默地,守在了自家門口。
他在等。
等那兩個欠了債的人,來向他這個“規矩的化身”,低頭。
劉海中的屋裡,一片狼藉。
那個他省吃儉用買來的搪瓷茶缸,早已被摔成了幾塊扭曲的鐵皮。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嘴裡反覆唸叨著同一個詞。
“信用……信用……”
他不懂這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他懂“提拔”,懂“考評”,更懂那句“更審慎的考量”背後,那不容置疑的,來自權力的碾壓。
他感覺自己脖子上,被套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那枷鎖,看不見,摸不著。
卻比任何鐵鏈,都更冰冷,也更沉重。
許大茂的屋裡,同樣死寂。
他沒有砸東西,也沒有咆哮。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坐在一張小馬紮上,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的三角眼,此刻空洞無神,死死地盯著地面上的一道裂縫。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引以為傲的那些小聰明,那些見風使舵的本事,在林逸那套聞所未聞的“信用”理論面前,被擊得粉碎。
那不是一毛錢的債。
那是一份會跟著他一輩子的黑檔案。
只要林逸還在,只要那個姓韓的女人還在。
他許大茂這輩子,都別想在仕途上,再前進一步。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院子裡,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是三大爺閻埠貴。
他抱著賬本,走到了那堆垃圾前。
他沒有動手清理,甚至沒有看那堆垃圾一眼。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前所未聞的、公事公辦的腔調,朝著那兩扇緊閉的屋門,朗聲開口。
“劉代表,許代表。”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迴盪,清晰,而又殘忍。
“現在是下午兩點整。”
“距離你們的債務,產生第二筆利息,還有最後五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