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一毛錢的驚雷(1 / 1)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句“一個人,一個月,一毛錢”,像一記無聲的驚雷,在每個人的頭頂轟然炸響。
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卻襯得這片死寂更加令人窒息。
三大爺閻埠貴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他那顆算盤一樣的心,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冰的是恐懼,他從未想過,收錢這種事,能如此明目張膽。
火的是貪婪,他彷彿已經看到,一本嶄新的賬本上,流淌著源源不斷的,屬於他的權力。
劉海中的屋裡,傳來“哐當”一聲悶響,像是茶缸被打翻在地。
秦淮茹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剛剛焐熱的一毛六分錢,那點微薄的溫度,此刻卻像冰一樣涼。
她辛辛苦苦,賭上全部尊嚴換來的錢,還不夠她和兩個孩子兩個月的“維護費”。
“憑什麼!”
一個尖利的聲音,終於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後院的一個媳婦,她叉著腰,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咱們住這院子,住了幾十年了,就沒聽說過還要交錢的!”
這話,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院裡所有人的情緒。
“就是!這不是搶劫嗎!”
“一個月一毛,我們家五口人,就是五毛錢!憑什麼啊!”
抱怨聲,質疑聲,像燒開的沸水,在院子裡翻騰。
“沒天理了啊!”
一聲淒厲的、足以掀翻屋頂的哀嚎,轟然炸響。
賈張氏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從屋裡衝了出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熟練地撒潑。
“姓林的!你個黑了心的爛肚腸!你是要把我們孤兒寡母,往死路上逼啊!”
她的聲音,尖利,刻毒,充滿了潑婦獨有的穿透力。
“我們家連吃飯都成問題,你還要從我們身上刮錢?你還有沒有良心!”
林逸沒有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看著這群被一毛錢激怒的人,像在欣賞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
直到院子裡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
“這不是搶劫,也不是逼捐。”
他指了指頭頂那塊醜陋的油布。
“這是為了修好它。”
他轉過身,面向那個抱著賬本,手足無措的三大爺。
“三大爺,你來告訴大家。”
“修好這個屋頂,大概需要多少錢?”
閻埠貴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知道,自己又被推到了臺前。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公事公辦的腔調,朗聲開口。
“換瓦片,至少要二十塊。要是房梁也朽了,得加固,那沒個三十塊下不來。”
三十塊。
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所有剛剛還在叫嚷的人,都瞬間閉上了嘴。
“我們院,一共二十三戶,九十四口人。”
林逸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卻像一把算盤,將所有的人情都算計得一清二楚。
“一個月,能收九塊四毛錢。”
“三個月,是二十八塊二。”
“也就是說,最多三個月,我們就能把這個屋頂,徹底修好。”
他看著院裡那些神情各異的人,緩緩開口。
“到時候,大家就再也不用擔心下雨漏水,下雪塌方。”
“這筆賬,劃不划算,你們自己心裡,可以算一算。”
院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逸的話,簡單,粗暴,卻又帶著一種無法反駁的道理。
就在這時,許大茂的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他探出半個腦袋,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
“林幹事,道理是這個道理。”
他陰陽怪氣地開口,“可要是有人,就是不願意交呢?”
“總不能把人綁起來吧?”
這話,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
林逸笑了。
“許代表,你問得很好。”
他看著許大茂,也看著院裡所有的人。
“我剛才說了,這是‘試行’辦法。”
“所以,交與不交,全憑自願。”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鬆了下來。
可還沒等他們臉上的喜色浮現,林逸的下一句話,像一把更冰冷的刀子,再次扎進了他們的心臟。
“不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的弧度。
“從下個月起,三大爺的賬本上,會多出一項記錄。”
“‘公共信用’評級。”
“按時繳納維護費的家庭,每月信用分,自動加一。”
“逾期不交,或者拒不繳納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每月,扣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