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落子無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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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空氣裡帶著一股雨後的微涼。

林逸醒得很早。

桌上,那張寫著“福祥衚衕”的白紙靜靜躺著,像一封來自未知戰場的挑戰書。

他沒有急著出門,只是不緊不慢地泡了一壺茶。

茶香嫋嫋,在清冷的小屋裡瀰漫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枚小小的銅釦上。

這枚從秦淮茹那裡“借”來的證物,是他進入新棋局唯一的鑰匙。

銅釦入手冰涼,表面的綠鏽被他昨夜仔細擦拭過,露出了黃銅暗沉的本色。

背面的刻字很小,筆畫也已模糊,需要對著光才能勉強辨認。

陳年。

一個很普通的名字,透著一股時光的陳舊感。

林逸將銅釦放回桌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直接拿著這東西去福祥衚衕認領,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無異於告訴所有人,自己手裡握著一張底牌。

真正的棋手,落子,向來無聲。

他喝完杯中的茶,起身穿上那件代表著街道辦身份的藍色幹部服,將銅釦放進內側口袋,推門而出。

院子裡很安靜。

那幾扇曾經緊閉的屋門,今天都開著。

劉海中和許大茂正拿著掃帚,沉默地,甚至有些賣力地清掃著院裡的落葉。

他們看見林逸,動作都是一僵,隨即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將頭埋得更低。

信用的枷鎖,遠比任何訓斥都管用。

林逸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出了院門。

街道辦裡,王主任早已在等他。

她的辦公室收拾得一塵不染,桌上的檔案堆得很高。

看到林逸進來,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嚴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來了?”

“王主任早。”

林逸點了點頭。

王主任示意他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區裡的意思,韓聯絡員都跟你說了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關切,“福祥衚衕那邊,可不是咱們南鑼鼓巷。那地方,是個硬骨頭。”

“我知道。”

林逸的神色很平靜。

王主任看著他那副從容的樣子,心裡那點擔憂也放下了一半。

她欣賞的,就是這年輕人身上這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

“有什麼需要我支援的,儘管開口。”

王主任說道,“你是咱們街道辦派出去的兵,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前線孤軍奮戰。”

“謝謝主任。”

林逸笑了笑,“現在還真有件事,需要您幫忙。”

“說。”

“我想看看福祥衚衕十七號院的住戶檔案。”

林逸的語氣很自然,“既然要去解決問題,總得先了解一下基本情況。”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應該的。”

王主任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從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櫃裡,拿出了一大串鑰匙。

“走,我帶你去檔案室。”

檔案室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特有的味道。

一排排巨大的鐵皮檔案櫃,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昏暗的光線下。

王主任開啟其中一個櫃子,從裡面抱出了一摞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福祥衚衕的都在這兒了,你自己找吧。”

她將檔案放在一張大桌上,“我還有個會,你慢慢看,走的時候把門鎖好就行。”

“好的,麻煩您了。”

王主任走後,檔案室裡只剩下林逸一個人。

他沒有急著去翻找“陳年”這個名字,他先是將十七號院所有住戶的檔案,都快速瀏覽了一遍。

姓名,年齡,職業,家庭成分,社會關係。

一張張單薄的紙,勾勒出了一幅複雜而又鮮活的眾生相。

這個院子,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

退休的老幹部,軋鋼廠的老油條,沒工作的閒散人員,還有幾戶成分不太好的……

三教九流,龍蛇混雜。

林逸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一份已經微微泛黃的檔案上。

【姓名:陳年。】

【年齡:六十二歲。】

【職業:無(原扎紙匠)。】

【家庭成員:無。】

就是他。

林逸的心跳,沒有半分加速。

他抽出那份檔案,緩緩翻開。

檔案很簡單,只有薄薄的兩頁紙。

可當他的目光,落到檔案末尾,那一行用紅色鋼筆手寫的備註時,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備註:孤寡老人,有輕微拾荒癖。其子陳東寶,於三年前因盜竊集體財物,被判入獄,至今仍在服刑。】

盜竊集體財物。

林逸的手指,在那幾個字上,輕輕地,劃過。

他拿起那枚冰冷的銅釦,放在檔案旁。

一切,都對上了。

這枚銅釦,根本不是什麼信物。

它是一個老人的念想,也是一個罪犯留下的贓物。

林逸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這盤新棋的第一個子,該落在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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