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混亂的棋盤（1 / 1）
廖山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像一根油膩的攪屎棍，將院裡本就渾濁的空氣攪得更加不堪。
王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
韓雪的目光則依舊平靜，只是那份平靜裡，多了一絲冰冷的審視。
林逸笑了笑，彷彿沒聽出對方話裡的刺。
“廖大爺，您客氣了。”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我就是來學習的。”
廖山上下打量著他，那兩撇小鬍子輕蔑地撇了撇。
“學習？”
他嗤笑一聲，“我們這破院子，爛泥扶不上牆，可沒什麼值得林幹事學習的地方。”
他這話，是說給林逸聽，也是說給王主任和韓雪聽。
這是下馬威。
也是在宣告，這座院子，姓廖。
林逸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廖山，落在了院子最角落，那個正在垃圾桶旁翻找的老人身上。
老人佝僂著背，動作遲緩，像一架生了鏽的機器。
“廖大爺，”
林逸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院裡磨刀的霍霍聲，“這位是？”
廖山的目光順著林逸的視線看去，臉上的輕蔑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嫌惡。
“哦，他啊。”
廖山拖長了語調，“咱們院裡的老寶貝，陳年。”
“撿了一輩子破爛，就指著這點東西過活呢。”
這話裡的嘲諷，連傻子都聽得出來。
林逸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不再理會廖山，而是邁開步子，徑直朝著那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走了過去。
王主任和韓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困惑。
廖山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搞不懂這個年輕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林逸的腳步很穩。
他走到那堆垃圾前，在離陳年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老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身後的一切渾然不覺。
他用鐵絲，小心翼翼地，從一堆爛菜葉裡，鉤出了一個被踩扁了的牙膏皮。
他將牙膏皮在衣服上仔仔細細地擦了擦，然後珍而重之地，放進腳邊一個破舊的布袋裡。
林逸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老人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看著前襟那個空蕩蕩的、失去了釦子的線孔。
許久，他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廖山，掃過那個磨刀的大漢，掃過牆根下那個抽著菸袋鍋的老頭。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王主任和韓雪的身上。
“王主任，韓聯絡員。”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我大概明白，為什麼這裡是‘老大難’了。”
韓雪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因為這裡，沒有規矩。”
林逸指了指地上橫流的汙水，又指了指那個滿溢的垃圾桶。
“或者說，這裡的規矩，就是混亂。”
廖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林逸這話，抽的不是院子的臉，是抽他這個一大爺的臉！
“林幹事！”
他尖著嗓子開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院怎麼就沒規矩了！”
“有規矩？”
林逸笑了。
他轉過身，面向那個剛剛還在翻找垃圾的老人。
“陳大爺。”
他的聲音，溫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陳年那佝僂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緩緩地，回過頭，那雙躲在老花鏡後的渾濁眼睛，帶著一絲茫然和恐懼，望向了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林逸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按照街道辦的衛生管理條例。”
“在公共區域堆放、翻撿垃圾，影響環境衛生。”
“是要被罰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