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一張整改通知單（1 / 1）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秋風捲起地上的幾片幹葉，打著旋，卻吹不散那股凝固在空氣裡的冰冷。
廖山的臉，慘白如紙。
他看著林逸，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逼入絕境的瘋狂。
“停火整改？”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我的廚房，憑什麼！”
“就憑這個。”
林逸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張蓋著紅章的通知。
“這是軋鋼廠的規矩，廖顧問。”
廖山的身體晃了晃。
他感覺自己搬來的不是一塊石頭，是一座山，一座足以將他自己活活壓死的山。
“這……這是檢查生產區域！”
他做著最後的掙扎，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我家廚房，不是生產區！”
“是嗎？”
林逸笑了。
他將那張通知，從黑板上取下，在廖山面前展開。
“廖顧問，你自己念。”
他的手指，點在了通知末尾，一行用黑體字印刷的小字上。
【檢查範圍：廠區及所有家屬院內，一切涉及明火、電力、易燃物堆放的生活及生產區域。】
廖山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不識字的文盲，被人用自己親手遞上的狀紙，告得體無完膚。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
林逸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你，有異議嗎？”
廖山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林逸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身，面向那個高大的、從頭到尾都像一尊鐵塔般沉默的屠夫。
“屠副組長。”
屠勇的身體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去，寫第一張《停火整改通知單》。”
屠勇愣住了。
“就貼在廖顧問家的廚房門上。”
林逸的聲音，是最終的宣判。
屠勇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邁開步子，像一堵移動的牆，走到了那塊小黑板前。
他拿起那截白色的粉筆。
筆尖在黑板上劃過，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他沒有寫字，只是用粉筆，將那張來自軋鋼廠的通知，原封不動地，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地，謄抄了一遍。
他寫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為這套新的規矩，舉行一場莊重的奠基儀式。
院子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他們看著屠勇，看著那塊黑板，第一次，對“規矩”這兩個字，有了徹骨的敬畏。
十分鐘後，屠勇寫完了。
他放下粉筆，扛起那塊沉甸甸的黑板，像扛著一柄巨大的戰斧，一步一步，走到了廖山的廚房門前。
“哐當。”
一聲悶響，黑板被他重重地立在了地上，死死地堵住了那扇油膩的木門。
然後，他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張裁得整整齊齊的白紙。
這是林逸早就準備好的，空白的通知單。
他拿起筆，在那張紙上，用歪歪扭扭的，卻又無比用力的字跡，寫下了幾個大字。
【停火整改通知單】
【住戶：廖山】
【隱患：四項】
【處理意見：即刻停火，限期三日內整改。】
【落款：福祥衚衕十七號院防火安全大檢查領導小組】
寫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瓶自己熬的漿糊，仔仔細細地，將那張通知單，貼在了廚房門最顯眼的位置。
白紙，黑字。
像一道催命的符。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那雙帶著幾分煞氣的眼睛，緩緩掃過院裡每一張複雜的臉。
“檢查，繼續。”
他的聲音，洪亮，粗獷。
“下一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