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權力的磚石（1 / 1）
屠勇回來了。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移動的牆，走在最前面。
他沒有扛著豬肉，而是扛著一卷沉甸甸的厚鐵皮，那鐵皮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他身後，跟著兩個瘦小的影子。
吳家嫂子和陳年。
他們兩人抬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步履蹣跚。
麻袋裡，是乾淨的河沙。
這支奇怪的隊伍，沉默地走進了福祥衚衕十七號院。
院子裡，所有窺探的目光都凝固了。
那不是鐵皮，也不是沙子。
那是這個院子裡，第一份用所有人的錢，買回來的，看得見摸得著的集體資產。
屠勇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走到院子中央，將那捲鐵皮“哐當”一聲，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那聲音，像一聲驚雷，炸醒了這片死寂。
吳家嫂子和陳年也吃力地將那袋沙子放下，兩人都累得氣喘吁吁，臉上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疲憊與踏實的光。
廖山的窗簾，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死死地垂下。
林逸從屋裡走了出來，神色平靜。
“回來了？”
“回來了。”
屠勇甕聲甕氣地回答，他從懷裡，掏出那張薄薄的，蓋著紅章的發票，像遞交一份戰報，鄭重其事地遞了過去。
林逸接過，看了一眼。
“很好。”
他將發票仔仔細細地收好，然後走到那塊小黑板前。
他拿起那截白色的粉筆。
筆尖在黑板上劃過，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福祥衚衕十七號院公共物資採購清單】
標題，寫得一筆一劃，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
【厚鐵皮一卷，計叄元貳角。】
【河沙一袋，計捌角。】
【合計支出：肆元整。】
【經手人：屠勇、吳秀芬、陳年。】
【票據存檔：院務管理委員會。】
白紙，黑字。
不，是黑板，白字。
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曬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林逸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東西，買回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現在，需要人，把它變成能用的東西。”
他轉過身，在那塊黑板的另一側，寫下了新的內容。
【集體任務（一）：製作標準消防沙箱】
【任務內容：利用現有材料，製作消防沙箱二十個。】
【任務要求：尺寸統一，堅固耐用。】
【任務報酬：】
他頓了頓，落下了最關鍵的一筆。
【每完成一個合格沙箱，記個人信用：貳分。】
院子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變得急促了起來。
貳分。
糊兩百個紙盒，才能換來的分數。
現在，只要做一個鐵皮箱子，就能拿到。
就在這時，一個平日裡不起眼，在軋鋼廠當鉚工的男人，從人群的角落裡，走了出來。
“林……林幹事。”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工匠獨有的靦腆，“這個活兒，我……我會幹。”
林逸笑了。
“好。”
他看著那個男人，也看著院裡所有蠢蠢欲動的人。
“不過，工具，得你們自己出。”
“我們委員會，現在只出得起材料錢。”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
他轉身，像一陣風，衝回了自己屋裡。
片刻之後，他提著一個叮噹作響的工具箱，又衝了出來。
他走到那捲鐵皮前，蹲下身，拿出尺子和畫筆，像一個即將進行一場神聖手術的外科醫生。
“還差個幫手，搭把手，剪鐵皮。”
他頭也不抬地喊了一句。
又一個男人，猶豫了片刻，也走了出來。
“我來！”
第一塊磚，砌上了。
林逸沒有再看他們。
他只是踱著步，走到了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公共廁所前。
他看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門板，和牆角那堆無人問津的碎磚爛瓦。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有了磚石，有了沙子。
就差，最重要的，水泥了。
而這水泥，他知道，有人會心甘情願地，給他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