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箱子裡的體面(1 / 1)
院子裡,空氣冰冷得像一塊鐵。
張家嫂子像一頭護崽的母獸,死死地趴在那隻破舊的木箱上,通紅的雙眼死死瞪著林逸。
“這是我家!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她的聲音尖利,卻掩不住那層層滲透出來的恐懼。
林逸笑了。
他沒有上前,只是站在門口,那平靜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將她最後的掙扎剝得乾乾淨淨。
“張家嫂子,你又說錯了。”
“我們不是私闖,是執行公務。”
他指了指屠勇手裡的記錄本。
“我們是院務管理委員會下屬的防火安全小組,正在對你家存在的重大安全隱患,進行排查。”
他頓了頓,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你現在的行為,叫‘暴力抗法’。”
暴力抗法。
這四個字,像四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將張家嫂子所有的氣焰都碾得粉碎。
她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屠副組長。”
林逸的聲音依舊平淡。
“在記錄本上,添上一筆。”
屠勇咧開嘴,露出那口焦黃的牙。
他翻開日誌,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住戶張桂芬,拒不配合安全檢查,態度惡劣。】
那沙沙的聲響,像一把無形的銼刀,銼著張家嫂子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
“這份日誌,明天一早,會和院裡的所有賬目一起,送到街道辦存檔。”
林逸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已經寫好結局的棋子。
“我不知道,街道辦的領導,看到這份記錄,會怎麼想。”
“我也不知道,你家男人在廠裡,會不會因為家裡出了一個‘暴力抗法’的典型,影響到年底的先進評比。”
張家嫂子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防線,在“影響男人前途”這最致命的一擊下,徹底崩潰了。
她緩緩地,鬆開了那雙死死護住木箱的手。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了地上。
“我開……”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在宣讀自己的投降書。
林逸沒有動。
屠勇也沒有動。
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這個女人,用那雙抖得像風中殘燭的手,一點一點地,挪開箱子上的銅鎖。
“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箱蓋被緩緩開啟。
一股陳舊的樟腦丸氣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油腥味,從箱子裡瀰漫開來。
箱子裡,是一些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服。
張家嫂子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僥倖。
可林逸的目光,卻落在了箱子最底下,一件男人的舊棉襖上。
那件棉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形狀有些奇怪。
“把它,拿出來。”
林逸的聲音,不容置疑。
張家嫂子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她沒有動。
屠勇邁開了步子。
他蹲下身,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將那件棉襖,從箱底抽了出來。
他將手,伸進了那個鼓囊囊的口袋。
他先是摸出了一張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開啟,是一張嶄新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肉票。
上面那個鮮紅的“壹兩”字樣,刺眼得像一滴血。
院子裡,所有透過門縫窗縫窺探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張家嫂子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可屠勇的動作,並沒有停。
他又從那個口袋裡,摸出了另一件東西。
不是肉票。
是一枚小小的,生了綠鏽的銅釦。
樣式很舊,上面刻著一朵模糊的、看不清樣式的花。
林逸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那枚銅釦,又看了看那個早已面如死灰的女人。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是吳家嫂子了。
因為這枚銅釦,本該屬於她那個,早已死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