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攻心為上,空城奪符(1 / 1)
指揮室厚重的門板,如同隔絕兩個世界的嘆息之牆。
牆外,是沈浪與死寂的陰影。
牆內,是權力真空引爆的激烈爭吵。
“夠了!”一聲暴躁的怒吼,如同驚雷,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煞氣,“副統領屍骨未寒,你們兩個還有心思在這裡和稀泥?依我看,就該立刻盡起總部精銳,把整座京城翻過來,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隻老鼠給我揪出來!”
沈浪嘴角微微上揚。
“李百戶,性情爆裂,主張強攻。典型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李兄此言差矣!”另一個沉穩厚重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靜,“敵暗我明,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刺殺副統領,其實力與手段,絕非等閒之輩。此刻大動干戈,只會打草驚蛇,讓對方徹底隱匿。為今之計,當以穩為主,固守待命,等待皇后娘娘的下一步指令!”
“王百戶,老成持重,主張防守。典型的瞻前顧後,優柔寡斷。”
“二位,二位都少說兩句。”第三個聲音響起,正是之前在門口遇到的張百戶,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和事佬般的圓滑,“眼下群龍無首,當務之急是定下主事之人。依我看……”
沈浪無聲地笑了。
“張百戶,看似中立,實則野心最大,想趁機奪權。”
三個性格迥異的棋子,一張漏洞百出的棋盤。
“好了,演員已就位,劇本也該上演了。”
沈浪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股屬於二品宗師的雄渾內力猛地逆轉,狠狠衝撞了一下自己的心脈。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被他精準地噴灑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他甚至還有閒心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確保血跡的分佈自然、悽慘,充滿了藝術感。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有半分猶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開了那扇沉重的指揮室大門!
“砰——!”
巨大的撞門聲,讓室內所有的爭吵戛然而止!
三位正吵得面紅耳赤的百戶,連同十幾名親衛,齊刷刷地將驚愕的目光投向門口。
只見一個渾身浴血、衣衫襤褸的“影衛”,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他甚至沒能站穩,便“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驚恐與絕望,用一種嘶啞到近乎破音的嗓音,聲嘶力竭地喊道:
“大……大事不好了!!”
“東廠……東廠的人,突襲了我們的‘鴉巢’!”
“鴉巢”!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三位百戶的天靈蓋上!
他們臉上的所有表情——憤怒、冷靜、圓滑——在這一瞬間盡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出一轍的、死人般的煞白!
“鴉巢”,那是副統領私下裡設立的、不存在於任何明面編制、專門用來處理最骯髒、最見不得光秘密任務的絕對據點!
其位置,除了副統領本人,只有他們三個最高階別的百戶,以及皇后娘娘知曉!
“你說什麼?!”性情最爆裂的李百戶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揪住沈浪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銅鈴般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把話說清楚!否則老子現在就活剮了你!”
“咳……咳咳……”沈浪劇烈地咳嗽起來,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臉上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悲憤與瘋狂,“是真的!東廠那群閹狗……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據點的位置,由東廠大檔頭親自帶隊……血洗了那裡!兄弟們……兄弟們都死了!”
他的表演聲情並茂,每一個字都彷彿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充滿了令人信服的絕望。
“副統領大人呢?!”老成的王百戶也坐不住了,厲聲喝問。
“副統領大人……正是察覺到鴉巢的‘血鴿’示警訊號中斷,才會親自前去查探,結果……結果就遭遇了閹狗們的埋伏!”沈浪眼中“流”下兩行血淚,聲音淒厲,“我……我是被大人拼死送出來的,大人讓我回來告訴各位……‘籠子破了,裡面的東西,被搶走了’!”
“籠子破了”!
這句只有副統領和東廠那個死對頭大檔頭之間才知道的黑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三人心中的所有懷疑!
張百戶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聲音乾澀地追問:“搶走了什麼?”
“是……是關於靖王謀逆案的所有……機密檔案!”沈浪丟擲了這顆足以將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的重磅炸彈,他用一種近乎崩潰的語氣,悲憤地嘶吼道,“那閹狗還說……還說要將此事原封不動地捅到陛下面前,讓我們影衛……給靖王陪葬!”
一石三鳥!
這個謊言,完美地解釋了副統領的死因,憑空創造了一個強大到足以碾壓他們的外部敵人,更丟擲了一個足以讓在場所有人,乃至他們背後的皇后,都萬劫不復的致命威脅!
指揮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三位百戶徹底慌了。
在“滿門抄斬”這柄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面前,所有關於內部權力的鬥爭,都顯得那般可笑,那般不值一提。
“他媽的!”李百戶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雙目赤紅,“老子現在就帶人去抄了東廠的狗窩!把檔案搶回來!”
“不可!”王百戶厲聲喝止,“此時動手,只會坐實我們心中有鬼!當務之急,是立刻封鎖訊息,控制住東廠那個大檔頭,絕不能讓他見到陛下!”
就在兩人再次爭執不下之時,沈浪又“恰到好處”地,虛弱地補充了一句:“那……那群閹狗得手之後,似乎留下了後手,正分頭趕往城中幾處秘密的聯絡點,好像……好像是要轉移檔案……”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能再等了!”張百戶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狠厲,“我們分頭行動!李兄,你帶一隊人馬,立刻去抄了他們位於悅來客棧的聯絡點!王兄,你帶人去堵死他們出城的秘道!我親自帶隊,直撲‘鴉巢’,看看還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這個提議,瞬間得到了另外兩人的同意。
“好!”
“就這麼辦!”
三位百戶達成一致,立刻開始調兵遣將。
“為防閹狗高手反撲,我們三人,必須有高手護衛!”王百戶補充道。
最終,他們命令那三名一直如石像般守護在密匣旁的一流高手中,最強的兩人,分別跟隨李、張二人行動。
只留下最後一名氣息最為沉穩的,繼續看守指揮室和那枚至關重要的【玄鳥令】。
“你!”張百戶指著沈浪,“你傷勢很重,就在此地待命,隨時等候問詢!”
“是……大人……”沈浪虛弱地點了點頭,彷彿隨時都會昏死過去。
很快,三位百戶便如同三道旋風,帶著各自的人馬,行色匆匆地離開了指揮室,偌大的空間,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只剩下沈浪,那名氣息沉穩如山嶽的一流高手護衛,以及……那隻存放著【玄鳥令】的紫檀木密匣。
那名護衛警惕地掃了沈浪一眼,見他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悽慘模樣,眼中的戒備稍稍放鬆了些許,但依舊沉聲道:“規矩如此,在我回來之前,你不準離開這間屋子半步。”
“明白……”沈浪緩緩點頭,拖著“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向旁邊一張太師椅,似乎是想坐下休息。
就在那名護衛以為大局已定,心神徹底放鬆,轉身準備重新回到密匣旁守護的瞬間!
沈浪,動了!
他之前所有的虛弱、痛苦、悲憤,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年玄冰般的極致冷靜與森然殺意!
《影遁術》發動!
他的身形,如同一滴墨水融入深海,悄無聲息地,從原地消失了!
那名護衛只覺得後頸一陣微涼,一股足以將他神魂都徹底凍結的恐怖危機感,轟然炸開!
他身經百戰的直覺瘋狂地拉響了警報,剛要拔刀示警!
但,已經晚了。
一道比陰影更深沉、比死亡更冷酷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一隻看似平平無奇的手掌,卻融合了《分筋錯骨手》的陰柔刁鑽與《斬魂刀法》的霸道決絕,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掌刀,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切在了他那毫無防備的後頸脊椎之上!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
那名一流高手所有的動作,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驚駭與難以置信,永遠地凝固在了臉上。
他甚至連一聲警報都未能發出,便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面口袋,軟軟地,向前栽倒在地,再無半分聲息。
沈浪看都沒看那具緩緩倒下的屍體,徑直走到那隻紫檀木密匣前,從懷中掏出那枚從副統領身上繳獲的、沾染著血汙的鑰匙,插入,轉動。
“咔噠。”
密匣應聲而開。
一枚通體由不知名黑玉打造、表面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猙獰玄鳥圖騰、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與威嚴的令牌,正靜靜地躺在其中。
……
京城,長樂坊。
原本燈紅酒綠、熱鬧非凡的街區,此刻卻死寂一片,連一聲犬吠都聽不到。
一隊影衛正手持繡春刀,小心翼翼地挨家挨戶搜查。
突然,為首的小隊長猛地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野獸啃食骨頭的“咯吱”聲,從前方的小巷深處,清晰地傳來。
他們循聲望去,藉著遠處火把的微光,看到了讓他們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恐怖一幕。
只見小巷的盡頭,幾個身形佝僂、雙眼閃爍著非人紅光的人形怪物,正圍著一具早已被撕得四分五裂的屍體,瘋狂地啃食著。
那些怪物穿著尋常百姓的衣服,但動作卻快如鬼魅,指甲漆黑而鋒利。
影衛小隊長鼓起餘勇,厲聲喝道:“什麼人!?”
其中一個正在啃食人腿的怪物,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因極致的痛苦和瘋狂而徹底扭曲的面孔,嘴角還在滴淌著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液。
它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暴虐與飢渴的尖嘯,四肢著地,如同一頭真正的野獸,瞬間撲了上來!
訓練有素的影衛甚至來不及結成刀陣,便被那道快到極致的黑影,瞬間撕成了漫天血雨。
“淨街計劃”,已然啟動。
這座不夜之城,正在緩緩地,化為一座真正的、只屬於怪物與死亡的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