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陽謀,一份無法拒絕的請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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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致命的墨香

密室之內,空氣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孫藥師在約定時辰的最後一刻,如同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溜了回來。他一進門,便“噗通”一聲癱軟在地,那張老臉慘白如紙,聲音裡帶著哭腔:“上使……完了,全完了!外面已經徹底瘋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耗子洞都快被他們用火油給灌了!我們……我們插翅難飛啊!”

沈浪盤膝而坐,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古井無波。

他看著眼前這堆由孫藥師拼了老命才湊齊的、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零碎玩意兒,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空白聖旨用紙、特製硃砂、一隻灰不溜秋的信鴿、還有一包能讓大象都昏睡三天三夜的高濃度麻沸散。

“起來。”沈浪的聲音平淡得可怕,“哭喪解決不了問題,但我的藥,可以。”

孫藥師被他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勢所懾,不敢再言,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驚疑不定地看著沈浪開始了他的“創作”。

沈浪沒有理會他,徑直拿起那張金邊龍紋的空白聖旨用紙,動作嫻熟得像個浸淫此道數十年的老匠人。

“你看這紙,是好東西,但太新了。”他一邊說,一邊將一碗淡黃色的藥水均勻地塗抹在紙上,紙張的色澤瞬間變得陳舊,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海風般的鹹腥味,“這是從副統領記憶裡翻出來的方子,能模仿出東瀛海船上特有的潮溼與陳舊感。細節,決定成敗。”

緊接著,他提起筆,手腕一沉,筆走龍蛇。

那字跡,不再是他自己的清秀,而是模仿著記憶中那名東瀛忍者的筆跡,變得生硬、彆扭,充滿了異域的風格。

信中的內容更是夾雜著只有林越和對方才懂的暗語。

【……風聲已洩,‘貨物’恐遭不測。速至‘舊地’,銷燬一切痕跡,否則,你我皆為魚肉!】

寫完信,沈浪將其以一種極其複雜詭異的方式摺疊起來,那手法,正是東瀛秘忍之間傳遞最高階別情報的“鶴翼結”。

最後,他拿過那包特製的硃砂,又從中取出一小撮麻沸散的白色粉末,不緊不慢地將其混合在一起,用文火加熱,製成了一塊色澤暗沉、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火漆。

“上……上使,您這是……”孫藥師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顫聲問道。

“這是一封無法拒絕的請柬。”沈浪將火漆穩穩地封在信件之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從紙張到內容,再到折法,都是真的,真到他自己都分辨不出來。這是一個陽謀,他哪怕有九成九的把握確定這是陷阱,也必須親自去看一看。因為,他賭不起。”

沈浪將那枚火漆印章在孫藥師眼前晃了晃,聲音裡帶著一絲森然的玩味。

“至於這火漆裡藏著的東西,算是我送給林大統領的……一點小小的問候。”

2上鉤的魚

春風茶樓,地下指揮部。

影衛統領林越身披黑色大氅,如同一尊融入陰影的鐵塔,正死死地盯著牆上那面巨大的京城地圖。

地圖上,代表著東廠勢力的紅色標記,已經被他用硃砂筆劃掉了大半。

“統領大人!”一名心腹百戶快步而入,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與困惑,“東廠在城南的最後一處暗樁,也已經翻了個底朝天。除了幾個不長眼的賭鬼,什麼都沒發現。弟兄們……折損了七個。”

“廢物!”林越猛地轉身,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一群廢物!查了整整一夜,除了跟東廠那群閹狗咬得滿嘴毛,連對方一根頭髮絲都沒找到!你們是豬嗎?!”

他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火盆,炭火四濺,嚇得那名百戶噤若寒蟬。

林越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這場看似瘋狂的清洗,太刻意了,就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故意引導著他們與東廠進行毫無意義的血腥內耗。

就在此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咕咕”聲,從指揮部頂端一個極其隱蔽的通風口傳來。

一名親信身形如電,瞬間掠上,片刻之後,手捧一隻灰色的信鴿,快步而下。

“統領大人,是‘海東青’。”

林越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他與東瀛人之間聯絡的最高階別信鴿!

他一把奪過信鴿腳上的信筒,取出那封用“鶴翼結”摺疊的密信,在看到那熟悉的火漆印記的瞬間,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無法遏制的驚疑。

他小心翼翼地挑開火漆,湊到鼻尖輕輕一嗅,那股混雜著硃砂與微量麻沸散的特殊氣味,並沒有引起他的警覺,反而讓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這是對方為了防止信件被掉包,特意新增的防偽標識。

他展開信紙,那熟悉的、帶著淡淡海鹽味的陳舊紙張,那生硬彆扭的字跡,那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暗語……

一切,都天衣無縫!

林越的後背,瞬間被一層細密的冷汗浸透。

合作暴露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陷阱!

一個拙劣到可笑的陷阱!

可萬一……萬一不是呢?

那些足以讓他滿門抄斬的來往密信,還靜靜地躺在那個“舊地”的暗格之中!

一旦落入東廠或是皇后的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戰。

去,可能是死。

不去,可能是生不如死!

最終,那股梟雄般的狠厲,壓倒了所有的理智與謹慎。

“傳我命令!”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殺機,“所有單位,固守原地!在我回來之前,不準有任何異動!若有違者,殺無赦!”

說罷,他沒有帶任何一名親信,獨自一人,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指揮部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3鬼影夜行

沈浪將那封致命的請柬交給孫藥師,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去城南最高的鐘樓,放飛它。然後,立刻滾回你的狗窩,鎖好門,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與你無關。天亮之後,你還是那個忠心耿耿的孫藥師。”

“奴……奴婢明白!”孫藥師如蒙大赦,拿著信鴿,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夜色裡。

做完這一切,沈浪推開了密道的另一處出口,出現在一條堆滿了雜物的僻靜死衚衕裡。

他深吸一口氣,將氣息壓至最低,《鬼影迷蹤步》悄然施展。

他整個人彷彿瞬間失去了實體,化作一道幾乎與地面平行的模糊殘影,貼著牆根的陰影,無聲無息地高速穿行。

“站住!口令!”

一隊殺氣騰騰的城防營士卒,從街角猛地衝出,手中的長槍如林,瞬間封死了去路。

沈浪的身影,在距離槍尖不足三尺的陰影中,驟然停下。

他沒有半分驚慌,只是緩緩地,從陰影中走出半個身子,將那枚從副統領身上繳獲的、象徵著影衛核心身份的麒麟腰牌,在火光下輕輕一晃。

“皇后娘娘的差事,也敢攔?”他壓著嗓子,用一種充滿了上位者威嚴的沙啞聲線,冷冷地吐出了從記憶中學來的切口黑話,“瞎了你們的狗眼!東街那邊有動靜,還不快滾過去!”

為首的隊正看到那枚傳說中的麒麟腰牌,又聽到這不容置疑的命令,嚇得渾身一哆嗦,哪裡還敢盤問半分,連忙躬身行禮:“是!是!大人息怒!我等這就過去!”

說罷,領著手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著東街的方向亡命奔去。

沈浪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4獵場的佈置

半個時辰後,沈浪提前抵達了信中約定的“老地方”——一座早已香火斷絕、蛛網遍佈的廢棄城隍廟。

他沒有進去,只是在廟外一棵巨大的槐樹之上,如同一隻真正的夜梟,冷漠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這裡地勢開闊,四通八達,是個絕佳的會面地點,卻也是個糟糕透頂的刺殺之地。

“看來,林大統領的記性,和我一樣好。”

沈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根據副統領記憶中那份關於林越行為習慣的詳細分析,瞬間便判斷出,這個謹慎到骨子裡的男人,絕不會直接進入城隍廟。

他一定會選擇從廟宇後方那條最隱蔽、也是最狹窄的必經之路——“一線天”窄巷,先行觀察。

沈浪不再有半分猶豫,身形如電,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條兩側高牆聳立、僅容一人透過、光線昏暗得如同地獄入口的窄巷之中。

他沒有選擇藏在地面,而是足尖在粗糙的牆壁上連點數下,整個人如同一隻沒有骨頭的壁虎,悄無聲息地攀附到了窄巷最頂端、最深沉的陰影之中。

他屏住呼吸,將《龜息大法》運轉到了極致,整個人與冰冷的石壁徹底融為一體,彷彿一塊真正的、沒有生命的岩石。

他就像一隻最頂級的蜘蛛,布好了網,收斂了所有殺機,只剩下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等待。

5風聲鶴唳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窄巷之內,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彷彿被這兩側高聳的牆壁徹底吞噬。

就在沈浪的耐心即將被這無邊的死寂消磨殆盡之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緩緩傳來。

一個身穿黑色夜行衣、頭戴一頂壓得極低的斗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巷口。

他沒有立刻進入,而是如同一尊石像般,在巷口靜立了足足十數個呼吸,那雙隱藏在斗笠陰影下的銳利眼眸,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一寸一寸地掃視著巷內的每一處陰影,每一個角落。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淵渟嶽峙、沉凝如山的二品巔峰強者氣息,卻如同無形的潮水,清晰無比地昭示了他的身份——

影衛統領,林越。

在確認沒有任何埋伏之後,他才緩緩地,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踏入了這條為他精心準備的、通往地獄的絕路。

獵物,已踏入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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