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玄字卷宗,鬼蘭秘辛(1 / 1)
瓦官寺的血腥味尚未散盡,沈浪的身影已如一縷青煙,悄然返回百戶所。
公房之內,燭火靜靜跳躍。
他坐在燈下,修長的手指不急不緩地把玩著那枚入手溫潤的紫檀木令牌。
令牌上的鬼首蘭花徽記在燭火下忽明暗,透著一股邪異。
擊退鬼蘭的興奮感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思索。
這個神秘的組織,顯然比東廠那些只懂用刑的番子,要難纏百倍。
這不再是簡單的朝堂鷹犬之爭,而是捲入了一個更深的泥潭。
他召集了王大龍等幾個剛剛建立起信任的核心手下。
眾人看著自家大人那張古井無波的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沈浪沒有事必躬親,而是有條不紊地下達了一連串命令,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鐵。
“王大龍。”
“屬下在!”王大龍上前一步,腰桿挺得筆直。
“帶一隊人去瓦官寺,把現場處理乾淨。”沈浪的指節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所有屍體,一根毛都不能少,全部運回詔獄。記住,是以‘查辦邪教徒聚眾作亂’的名義。”
這道命令,讓王大龍等人心中一凜。
合理合法地回收“戰利品”,為後續的“驗屍”做鋪墊,這操作,太熟練了。
“遵命!”
沈浪的目光又轉向另一名精幹的校尉:“李四,之前讓你們查的‘鬼市’,繼續查。但改變方向,不要只盯著交易,去查最近三個月,京中有什麼人突然暴富,或是有大筆不明來源的銀兩流動。”
這思路的轉變,讓在場的老校尉們眼神一亮。
從追查行為轉向追查資本,這手段,高明!
“屬下明白!”
眾人領命而去,毫不拖泥帶水。
整個西城百戶所,如同一臺剛剛上滿了油的精密戰爭機器,在沈浪的指揮下開始高效運轉。
這種掌控一切、佈局長遠的姿態,讓他從一個單打獨鬥的孤狼,真正開始向頭狼轉變。
處理完雜務,沈浪換上那套嶄新的百戶飛魚服,將那枚鬼蘭令牌貼身收好,徑直走向了北鎮撫司的最深處。
他知道,這枚令牌背後的秘密,遠非普通校尉能夠接觸。
北鎮撫司最機密的檔案庫——“玄字型檔”。
這裡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陳腐紙張與死亡混合的獨特氣息。
負責看守檔案庫的,是一個雙目失明、耳朵卻尖得能聽見蚊子振翅的老太監。
沈浪憑藉百戶腰牌,勘合了三重印信,才被允許進入。
“咱家這裡,只存死人卷,不記活人事。”老太監的聲音如同兩塊枯骨在摩擦,“說吧,你要找什麼?”
沈浪沒有廢話,直接描述:“一個殺手組織。信物由紫檀木製成,徽記是鬼首蘭花。行事風格,擅長用毒與暗殺。”
老太監那張如同老樹皮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他只是側耳傾聽了片刻,便拄著柺杖,熟門熟路地走到了積滿灰塵的架子最高層,摸索著取下了一卷封皮已經泛黃、用三道火漆封口的卷宗。
卷宗之上,只有兩個古樸的篆字:“鬼蘭”。
沈浪接過卷宗,吹開灰塵,捏開火漆。
當他展開那泛黃的紙頁時,即便以他如今的宗師心境,瞳孔還是驟然一縮。
卷宗裡的記載,遠比他想象中更加驚心動魄。
【組織性質】:“鬼蘭”,一個存在超過百年的殺手組織,其前身,竟是前朝覆滅時流落江湖的皇家特務機構——“暗影衛”,專接“天價”買賣,只認錢,不問是非。
【組織架構】:等級森嚴,以花為名。
最高層為神秘莫測的“蘭主”,其下是四大分部首領,代號“四君子”——梅、蘭、竹、菊。
再往下,則是十二名負責執行具體任務的頂尖殺手,代號“十二月令”。
昨夜被他擊退的那名女殺手,代號正是“七月蘭”。
沈浪的目光緩緩下移,當他看到卷宗最後一頁時,呼吸都不由得為之一滯。
那上面,有一行用硃砂寫下的批註,筆鋒銳利如刀,正是現任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的手跡。
“此組織與兵部尚書楊松,過從甚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串聯!
兵部侍郎是兵部尚書楊松的得意門生,自己查抄侍郎府,等於斷了楊松的一大財源。
楊松因此僱傭與他關係匪淺的“鬼蘭”組織來刺殺自己,一切都合情合理!
“原來是你,楊尚書。”沈浪走出檔案庫,眼中寒芒一閃而逝。
他心中冷笑:“你以為躲在幕後,僱一幫見不得光的殺手就能置身事外?可惜,你不知道錦衣衛的卷宗裡,藏著多少你們這些大人物的黑料。”
這種利用資訊差掌控全域性,將敵人底褲都看穿的感覺,是智商碾壓的極致爽點。
當沈浪回到百戶所時,王大龍已經帶著人,將瓦官寺的數具屍體盡數運回,停放在了偏房。
沈浪沒有立刻去“驗屍”,而是鋪開一張京城地圖,目光如同最銳利的鷹隼,死死地落在了地圖東北角,那片被硃筆圈出的、代表著兵部尚書楊松府邸的區域之上。
按部就班去搜集證據,再上報彈劾?
那太慢,也太便宜他了。
他要用“鬼蘭”的方式,回敬“鬼蘭”的主顧。
他叫來王大龍,指著地圖上的楊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楊尚書花大價錢請人殺我,這份‘厚禮’,我得還回去。”
他頓了頓,眼中殺意凜然,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不是喜歡蘭花嗎?今夜,我就送他一座開滿‘死亡之蘭’的院子。”
……
與此同時,兵部尚天府,書房。
楊松正在練字,但他心神不寧,筆下的字跡顯得焦躁凌亂,一個“靜”字寫了三遍,都未能滿意。
一名心腹管家面色慘白地匆匆進入,聲音都在發抖。
“老爺,瓦官寺那邊……失手了。派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啪!”
楊松手中的湖筆應聲而斷,珍貴的墨汁濺了一桌,毀了那幅價值千金的宣紙。
“什麼?!”他猛地抬頭,那張素來威嚴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無法遏制的驚怒,“鬼蘭的人呢?她們不是號稱萬無一失嗎!”
“不知道……”管家幾乎要哭出來了,“那邊現在已經被北鎮撫司的人封了,說是邪教徒作亂。我們的人根本靠不近。”
楊松頹然坐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變幻不定。
“錦衣衛……沈浪……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封鎖現場……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如同毒蛇般,緊緊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已經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獵人,變成了被黑暗中某雙眼睛死死盯住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