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怨念宮牆,記憶迴響(1 / 1)
冷宮門前,死寂無聲。
身後是火光沖天、殺聲震天的太和殿戰場,那狂暴的聲浪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而眼前,這座被世人遺忘的宮殿靜靜地矗立在血色月光之下,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骨的陰寒,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被風送來的哀泣,與外界的狂暴形成了最詭異的對比。
巨大的心理壓力,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狠狠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好傢伙,這溫差也太大了。”御膳房伙伕王大錘扛著他那柄巨大的鐵錘,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撥出的白氣在陰冷的空氣中久久不散,“俺感覺這門後面,比冰窖還冷。”
他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氣,虯結的肌肉瞬間墳起,將那身本就緊繃的伙伕服撐得如同鐵鑄。
“喝!”
一聲爆喝,他將全身蠻力灌注於雙臂,用那柄足以砸開城門的巨錘,狠狠地轟在了那扇緊閉的硃紅色宮門之上!
“鐺——!”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迴盪開來,王大錘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反震之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被震得踉蹌著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的難以置信。
“俺的娘欸!這門……這門是鐵山鑄的嗎?!”
大宗師魏禁眉頭緊鎖,他上前一步,枯槁的手掌緩緩抬起,一股足以凍結江河的玄陰內力凝聚於掌心,隔空一掌拍出!
然而,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雄渾掌力,印在門上,竟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陣法?”魏禁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不對,老夫感覺不到任何真氣流轉。”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以為陷入死局之時,那名雙目失明的老樂師李延年,突然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指向門口那兩尊早已被風霜侵蝕得面目模糊的石獅子,聲音裡充滿了無法遏制的恐懼。
“大人……我……我聽見它在哭……”
他側著耳朵,彷彿在傾聽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嘴唇哆嗦著。
“它說……它很餓……”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瞬間頭皮發麻,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唯有沈浪,眼神一凝。
他從皇后那龐雜的記憶中飛速翻找,瞬間便明白了這裡的“規則”。
他轉過身,看著那兩名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的影龍衛斥候,聲音冰冷地問道:“你們生前,最愛的是什麼?”
兩人一愣,其中一個下意識地答道:“小……小的愛錢,做夢都想有座金山。”
另一個則吞了口唾沫:“小的……嗜酒如命,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喝遍天下的好酒。”
“很好。”沈浪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現在,把你們身上最珍貴的東西,獻給它。”
兩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猶豫和不捨。
一人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金,另一人則解下了腰間那壺一直沒捨得喝的陳年佳釀。
“快點。”沈浪的聲音不容置疑。
兩人咬了咬牙,顫抖著將金子和酒壺,分別放在了左右兩尊石獅子那大張的嘴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碎金在接觸到石獅子嘴唇的瞬間,竟無聲無息地化為了一捧金色的粉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入。
而那壺美酒,則在壺口開啟的剎那,瞬間蒸發成了一股白色的酒氣,同樣被吸得一乾二淨。
下一秒,在所有人那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扇連大宗師都無法撼動的硃紅色宮門,竟“吱呀”一聲,無聲無息地,向內敞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眾人被這極具逼格的解謎過程徹底鎮住。
當他們還停留在武力思維時,沈浪已經跳脫出來,開始玩起了“規則”!
進入冷宮庭院,這裡並非想象中的殘垣斷壁,反而乾淨得過分,地面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但所有的花草樹木,都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詭異的灰白色,彷彿整個院子的色彩都被抽走了。
真正的危險,並非來自視覺。
剛一踏入,老樂師李延年便立刻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臉色煞白如紙。他指著三個不同的方向,聲音急促地說道:“那裡……有個女人在唱戲,咿咿呀呀的……那裡……有個太監在磨刀,霍霍霍霍的……還有那裡……有個孩子在不停地找他的蛐蛐……聲音……聲音好亂!”
他竟用聲音,為團隊繪製出了一幅無形的“危險地圖”!
兩名影龍衛斥候立刻上前,根據樂師指出的方向,竟真的在那些乾淨得過分的地面上,發現了由灰塵組成的、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的淡淡“腳印”!
“大人,這些‘東西’有固定的巡邏路線,我們可以繞過去!”
然而,在一條必經之路上,他們被一堵無形的牆壁攔住了。
那是一道由女人的戲曲聲組成的“音牆”,聽得久了,便會讓人心煩意亂,甚至產生幻覺。
“讓開。”
沈浪沒有讓魏禁動手,而是對伙伕王大錘下令。
王大錘依言,沒有去攻擊那無形的音牆,而是掄起巨錘,狠狠地砸向了旁邊一座看似堅固的假山!
“轟隆——!”
碎石紛飛,一條全新的、寂靜的安全通道,被硬生生地開了出來。
這支配置怪異的“雜牌軍”,在沈浪的指揮下,如同一臺精密的儀器,每個人都用自己的特長,解決了常規武力無法解決的問題。
穿過庭院,一間偏殿擋住了去路。
殿內,一個身穿華服的妃子怨靈,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將白綾套上自己脖頸、然後猛地踢開腳下圓凳的上吊動作。
她對眾人視而不見,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但她身上散發出的無盡怨念,卻形成了一個無形的領域。
一名隨行的禁軍校尉只是剛剛踏入殿門半步,雙眼便瞬間變得赤紅,他猛地拔出繡春刀,對著空氣狂吼一聲:“為什麼背叛我!為什麼!”
隨即,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揮刀自刎!
“小心!是記憶汙染!”沈浪暴喝一聲。
魏禁臉色一變,並指如劍,一道凌厲的指力隔空射出,想要攻擊那怨靈。
然而,指力竟直接穿透了她的身體,如同打在空氣上一般,毫無作用!
物理免疫!
就在那股無形的怨念即將蔓延開來的危急關頭,沈浪口中猛地發出一聲低沉的佛號!
“唵嘛呢叭咪吽!”
這聲佛號,蘊含著他從某位高僧屍體上摸來的《金剛經》修為,金色的音浪擴散開來,暫時穩定住了眾人那即將崩潰的心神。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不斷重複上吊的怨靈,從皇后的記憶中,找到了她的身份和執念。
“別看她!她是‘珍妃’,因一封誣陷她與侍衛私通的假信而含冤自盡!她的執念是那封信!斥候,找到殿內所有帶字的東西!”
兩名影龍衛斥候如蒙大赦,飛速在殿內搜尋起來。
最終,在一個積滿灰塵的香爐底下,找到了一封早已泛黃的信件。
“魏公公,毀了它!”
魏禁遵其指令,用內力將那封信凌空攝出,當著珍妃怨靈的面,將其震成了漫天飛灰。
信件化為飛灰的瞬間,珍妃上吊的動作,停止了。
她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那張佈滿淚痕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解脫的微笑。
隨即,整個身影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危機解除。
眾人心有餘悸地穿過偏殿,沈浪的臉色卻愈發凝重。
他發現,剛才那個怨靈的行動模式,比皇后記憶中的描述要更具攻擊性,甚至已經能主動汙染人的心智。
這證明,“人柱”不僅在散播汙染,還在不斷地學習和強化這些怨靈。
前方的路,將比“地圖”上顯示的,更加危險。
……
京城,南門。
寧王朱宸濠身披金甲,在數百名親衛的簇擁下,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地踏入了洞開的城門。
城樓之上,他安插的內應早已將守軍屠戮殆盡,換上了繪有“寧”字的黑色王旗。
一名謀士在他身邊激動得滿臉通紅:“王爺,大事已定!禁軍主力被那些怪物牢牢拖在皇宮核心,根本無暇他顧。我們只需半個時辰,便可控制整個外城,再圍困皇城,那張龍椅,便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寧王望著遠處火光沖天的皇宮,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馬鞭,指向城內。
“傳令,大軍入城後,不必理會皇宮的戰況,第一時間搶佔所有糧倉和武庫!”
他的聲音冰冷而殘酷。
“本王要讓宮裡的那位,變成一個沒飯吃、沒兵用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