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天元落子,大宗師的殘魂(1 / 1)
“百鬼新娘”的怨念化作光雨消散,那枚入手微溫的【同心結】被沈浪收入懷中,但眾人心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卻並未褪去分毫。
他們深刻地理解了這座冷宮的恐怖真相——在這裡,“規則”遠比武力更加致命。
休整片刻,一行人穿過死寂的戲臺,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終點,那座被無盡怨氣籠罩、彷彿從九幽地獄中拔地而起的漆黑佛塔。
塔門緊閉,門前,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石制棋盤。
一個身形佝僂、半邊身子都近乎透明的太監虛影,正垂著頭,對著空無一人的棋盤獨坐,彷彿已經坐了數百年。
他身上沒有半分殺氣,卻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怨靈都更讓人心悸。
“好傢伙,終於是見到最終BOSS了。”伙伕王大錘扛著巨錘,下意識地往魏禁身後縮了縮,“這位公公看著……比剛才那新娘子還邪乎。”
就在此時,那老太監的虛影緩緩地、僵硬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五官,只有兩個空洞的、深不見底的眼眶,無聲地掃過眾人。
他沒有攻擊,只是用一種沙啞得如同兩塊枯骨在摩擦的聲音,緩緩開口,說出了此地的“規則”。
“陪咱家,下一局。”
“贏,爾等可入塔。”
“輸,”他頓了頓,空洞的眼眶轉向隊伍裡實力最弱的那名影龍衛斥候,“全隊皆為棋子,永鎮此地。”
話音剛落,那名斥候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驚恐表情尚未完全綻放,皮膚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灰白、僵硬,失去了所有血色與生機!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整個人竟在短短一息之內,徹底化為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那沉重的石像之軀憑空托起,緩緩地、無聲地挪移到了棋盤的邊緣,“砰”的一聲,化作了一枚冰冷的、代表著“黑子”的棋子。
“不好!”大宗師魏禁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劇變!
他周身氣機勃發,剛要動手,卻驚恐地發現,一股無可抗拒的、凌駕於武力之上的“規則”之力已將全場籠罩!
他那足以凍結江河的護體真氣,在這股力量面前,竟如春雪遇驕陽,毫無作用!
他駭然地看著那個老太監的虛影,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無法遏制的驚駭:“此人……此人生前,絕對是踏入了大宗師境界的恐怖存在!”
武力,在此地徹底失效!
唯一的生路,就是下棋。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齊刷刷地匯聚在了沈浪的身上。
他,成了全隊唯一的希望。
沈浪深吸一口氣,沒有半分猶豫,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那冰冷的石凳上坐下。
棋局開始。
老太監的棋風古樸、狠辣,每一子落下都帶著一股堂堂正正、卻又讓人無從破解的厚重殺意。
沈浪憑藉著後世遠超這個時代的圍棋知識,尚能勉力支撐。
但隨著棋局的深入,他很快便發現,對方的棋力深不可測,自己那點現代技巧,在對方面前正變得捉襟見肘。
局勢,岌岌可危。
“啪嗒。”
老太監又落一子,沈浪的一條大龍瞬間被截斷,氣眼盡失。
與此同時,隊伍裡僅存的另一名影龍衛斥候,也步上了同伴的後塵,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化作石像,成為了棋盤上的第二枚“棋子”。
絕望,如同瘟疫般在剩下的人心中蔓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懷中那枚尚有餘溫的【同心結】之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既然是規則殺人,那我就用規則之外的東西,跟你玩!”
他不再有半分猶豫,毅然決然地催動了此物!
他沒有將同心結對準老太監,而是在對方那空洞的注視下,猛地伸出手,將那枚鮮紅如血的繩結,重重地按在了棋盤正中央,那代表著天地之心的“天元”之位!
嗡——!
【同心結】紅光一閃!
沈浪的腦海中,瞬間湧入了無數破碎的、充滿了悲愴與悔恨的畫面!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名叫陳德的小太監,憑著忠心和遠超常人的智慧,一步步從最卑微的灑掃太監,成為了先帝最信任的御前總管!
他看到了陳德對先帝那近乎於孺慕的、純粹的忠誠!
他更看到了,在那決定國本的一盤關鍵棋局上,為了保護太子血脈不被當時野心勃勃的皇后察覺,陳德含淚執子,故意輸給了棋力遠不如自己的皇后,將一份偽造的兵防圖拱手相讓,換取了太子逃出京城的機會!
最終,他看到了陳德被皇后以“通敵”之罪賜死,煉為守塔之魂時,那無盡的悔恨與不甘!
原來如此!
沈浪瞬間明白了!
這盤棋,下的根本不是技巧,而是“執念”!
老太監並非要一個能贏他的棋道高手,而是要一個能看懂他當年“為何而輸”,能還他一個清白的人!
棋局已到終盤,沈浪只差一子,便會滿盤皆輸。
隊伍裡,伙伕王大錘和老樂師李延年也已化為冰冷的石像,只剩下他和魏禁兩人,尚在苦苦支撐。
老太監的虛影緩緩抬手,準備落下那決定生死的一子。
然而,沈浪卻搶先一步。
他拈起一枚白子,沒有落在任何能苟延殘喘的位置,反而“啪”的一聲,下在了棋盤上一個看似自殺的“氣眼”之上!
那正是當年,老太監故意輸給皇后的,最後一手棋!
他落子之後,沒有再看棋盤,而是抬起頭,直視著老太監那空洞的眼眶,用一種無比沉痛、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緩緩說道:
“陳總管,這一局,你沒有輸。”
“輸的,是先帝的信任。”
“輸的,是大明的江山。”
這番話,如同一道遲到了數十年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老太監的殘魂之上!
情感上的“將軍”!
老太監的虛影開始劇烈地顫抖,他那空洞的眼眶之中,竟緩緩流下了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他最大的執念,不是贏棋,而是沉冤得雪。
沈浪的這句話,徹底擊潰了他最後的怨念。
“轟——!”
整個石制棋盤瞬間化為齏粉!
所有被石化的隊員,也在同一時間恢復了原狀,一個個癱倒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
老太監的殘魂緩緩起身,對著沈浪,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只留下一句充滿了無盡疲憊與警示的悠長嘆息,在眾人耳邊幽幽迴盪。
“皇后……她要的不是龍脈……”
“是‘神胎’……”
……
皇宮深處,坤寧宮。
皇后正端坐於梳妝檯前,用一根晶瑩剔透的玉簪,慢條斯理地梳理著自己那如瀑般的青絲。
突然。
“咔嚓。”
一聲輕響,她面前那面由整塊水晶打磨而成的寶鏡,鏡面之上,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皇后梳頭的手,猛然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倒映在裂鏡中的鳳目,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陳德,你這個老奴才,死了這麼多年,還是這麼沒用。”
她站起身,走到暖閣最深處,那裡,靜靜地矗立著一尊由整塊黑布籠罩的、一人多高的巨大物體。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纖纖玉手,輕輕地、溫柔地撫摸著那冰冷的黑布,彷彿在安撫自己最心愛的珍寶。
她用一種近乎瘋魔的、充滿了母性光輝的溫柔語氣,低聲呢喃。
“我的孩兒,別急……”
“很快,整個京城的龍脈之氣,都將是你的養料。”
“待你出世,便是……新神降臨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