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天羅地網與無形之牆(1 / 1)
官道如同一條灰色的死蛇,在險峻的山脈間蜿蜒。
沈浪胯下的黑色快馬已是第四匹,神駿的馬身被汗水浸透,口鼻間噴出灼熱的白氣,但速度卻絲毫未減。
三天,七十二個時辰,他必須在死線之前趕回京城,每耽擱一分,那批致命“貢品”引爆的風險便增大一分。
就在他即將衝出這片連綿山脈,踏上通往京畿的平原之時,前方一座雄關,如同一頭鋼鐵巨獸,死死地扼住了官道的咽喉。
恆山關。
關隘之前,一隊披堅執銳的正規軍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校尉面容剛毅,眼神卻帶著一絲程式化的冷漠。
他身後,數十名弓箭手早已引弓搭箭,遙遙鎖定了沈浪的身影。
“站住!”校尉聲如洪鐘,“奉兵部將令,前方山林有流匪竄動,為保商旅安全,即日起,恆山關封鎖三日,所有過關人員需盤查一日,方可放行!”
沈浪勒住馬韁,眼神驟然一冷。
他從懷中掏出那枚代表著北鎮撫司身份的玄鐵腰牌,高高舉起,聲音冰冷刺骨:“錦衣衛辦案,八百里加急,擋我者死!”
然而,那校尉看到腰牌,臉上竟沒有半分驚慌,反而露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秉公執法”。
“原來是錦衣衛的大人,失敬失敬。”他拱了拱手,語氣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軍令如山,卑職也是奉命行事。再者說,錦衣衛大人金枝玉葉,更要為自身安全著想。請大人稍安勿躁,待我等清剿了山匪,自然會放行。”
好一個“為我著想”。
沈浪心中的殺意一閃而逝,但隨即被更深的冷靜所取代。
他瞬間明白了,這不是巧合,更不是什麼狗屁山匪。
這是寧王佈下的陽謀。
對方不伏擊,不刺殺,就是用最冠冕堂皇、最無可指摘的官方理由,把他死死地拖在這裡。
他若是敢硬闖,便是對抗朝廷兵部,衝擊軍事關隘,罪名不大,但足以將他拖入無休無止的文書扯皮和軍方調查之中。
寧王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時間。
“好,很好。”沈浪臉上的冰冷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他翻身下馬,將馬韁隨意地扔給一旁計程車兵。
“既然如此,本官也乏了。給我備一間上好的客房,再來一壺好酒。”
那校尉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大人請,驛站早已備好,保證讓您歇息得舒舒服服。”
看著沈浪“順從”地走入關隘旁的驛站,校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轉身對著身後的親兵,用極低的聲音吩咐道:“看死了,一隻蒼蠅都不能讓他飛出去。”
驛站的客房內,酒菜很快送上。
沈浪彷彿真的認命了一般,自顧自地斟滿一杯酒,一飲而盡。
他沒有再看窗外一眼,只是將外袍脫下,隨意地搭在床頭的屏風之上,隨即吹熄了燈火。
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燈火熄滅的那一剎那,床榻之上,沈浪的身影如同被夜風吹散的青煙,毫無徵兆地變得模糊、扭曲,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斂息術》轟然運轉!
他整個人的氣息,在一瞬間降至冰點,彷彿與周圍的空氣徹底融為一體。
他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從虛掩的後窗潛出,幾個起落之間,便已鬼魅般融入了關隘側翼那片漆黑如墨的密林之中。
他沒有選擇闖關,更沒有選擇束手就擒。
他知道,這種冠冕堂皇的“軟”攔截背後,必然隱藏著真正的“硬”殺招。
寧王絕不會天真到以為一紙公文就能攔住自己。
果然,在山林之中潛行了約莫一炷香後,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幾股被刻意壓制、卻依舊透著凜冽殺機的氣息。
他停下腳步,身形完美地與一棵古樹的陰影融為一體,向著氣息來源的方向望去。
只見林間的空地之上,一隊約莫十人、身著黑色夜行衣的精銳殺手,正悄然監視著下方的官道。
他們行動整齊劃一,氣息沉凝,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的二流好手,顯然是等著他這種“聰明人”繞路之時,給予雷霆一擊。
沈浪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獵人般的弧度。
他沒有急於動手,而是施展出《鬼影迷蹤步》,如同一縷真正的幽魂,悄無聲息地吊在了這支殺手小隊的後方,冷漠地觀察著他們的部署和交接暗號。
獵物,在這一刻,瞬間變成了獵人。
月上中天,正是人最睏乏之時。
殺手小隊完成了新一輪的換防,兩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殺手正靠著樹幹,低聲交談。
“頭兒也太小心了,那姓沈的錦衣衛已經被關隘的官軍困死,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閉嘴!王爺的命令,必須萬無一失!”
就在他們精神最鬆懈的那一剎那,一道淡漠的聲音,彷彿貼著他們的後頸響起。
“你們的廢話,太多了。”
兩人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間根根倒豎!
他們猛然回頭,看到的,卻是兩根白皙修長、彷彿不帶人間煙火的手指,在他們各自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噗!”
兩聲輕響,指風洞穿眉心,兩人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浪的身影如鬼似魅,在林間一閃而逝,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利用《鬼影迷蹤步》和《斂息術》的完美結合,化身為了最恐怖的暗夜死神,對這支自以為是獵人的小隊,展開了一場無聲的、單方面的屠戮。
當最後一名殺手被同伴的兵器“意外”貫穿胸膛,難以置信地倒下時,整個臨時營地,只剩下那名臉色煞白、渾身冰冷的殺手頭領,還握著刀,僵立在原地。
沈浪的身影,從他身後的陰影中緩緩浮現。
“該你了。”
戰鬥,在不到十個呼吸之間,便已徹底結束。
沈浪沒有半分耽擱,開始了自己最熟練的“戰後盤點”。
他走到那具尚有餘溫的殺手頭領屍體旁,緩緩蹲下身,手掌落下。
腦海中,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這一刻如約而至。
【叮!接觸到‘寧王府死士’屍體,提取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10年精純內力!】
【恭喜宿主,獲得武學《破甲錐心指》!】
【恭喜宿主,獲得關鍵記憶碎片:‘……抵達朝陽門後,將貢品交給禮部侍郎‘張承’大人,他會處理好一切……’】
“張承!”
沈浪緩緩起身,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
情報,完成了最後一塊、也是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他不僅知道了何時、何地、何物,更知道了由誰來接應!
這意味著他不再需要去硬闖防衛森嚴的鏢隊,而是可以直搗黃龍,從內部瓦解這個陰謀!
解決了所有阻礙,並獲得決定性情報後,沈浪毫不停留,直接牽過死士留下的快馬,如同一道離弦之箭,消失在夜色之中。
距離“貢品”抵達京城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天。
……
千里之外,寧王府。
書房之內,薰香嫋嫋。寧王朱宸濠收到了恆山關守將的飛鴿傳書,上面寫著:“目標已入驛站,毫無異動,萬無一失。”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將信紙隨手扔進一旁的鎏金香爐之中,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
“一個時辰,便是一個時辰的天塹。沈浪,你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然而,在他身後那片最深沉的、不為人知的陰影之中,一排代表著伏擊死士性命的魂燈,正在一盞接一盞地,無聲無息地熄滅。
光明與黑暗,自得與死亡,形成了最強烈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