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天子腳下,釜底抽薪(1 / 1)
夜色如墨,將京城的輪廓暈染成一片沉默的巨獸。
荒廢的爛柯寺內,禮部侍郎張承的屍身尚有餘溫,沈浪卻已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他沒有半分耽擱,憑藉著剛剛從張承記憶中榨取出的、最精準的府邸佈局圖,直撲那座此刻已是群龍無首的侍郎府。
侍郎府的護衛比往日多了三成,個個氣息沉凝,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寧王府安插的外圍死士。
但在沈浪那融合了《鬼影迷蹤步》與《斂息術》的神鬼身法面前,這些所謂的精銳護衛,不過是一群睜著眼睛的瞎子。
他如同一縷不存在的晚風,輕描淡寫地掠過高牆,避開所有明哨暗哨,最終,輕車熟路地潛入了張承那間堆滿了古籍的書房。
“當官的還是你們會玩。”沈浪內心瘋狂吐槽,按照記憶中的手法,將一座半人高的青玉筆筒逆時針旋轉三圈,再順時針旋轉半圈。
“咔噠。”
一聲輕響,書房側面那整面牆的書架,竟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漆黑密道。
密道之內,別有洞天。
沒有想象中的金銀財寶,而是一個巨大的、由玄鐵澆築而成的寶庫。
當沈浪用從張承記憶中得知的密碼開啟那扇厚重無比的鐵門時,即便他早已心有準備,依舊被眼前的景象晃得微微眯起了眼。
金條、銀錠、各色珠寶玉器,如同鄉下菜市場的白菜,被隨意地堆砌在角落,散發出一種俗氣而又迷人的光芒。
而在另一側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疊厚厚的銀票,面額從一百兩到一千兩不等,旁邊還有十幾本來自京城各大商鋪的地契房契。
沈浪毫不客氣,直接將那些價值最高的銀票和最便於攜帶的珠寶收入懷中,做完這一切,他甚至還有閒心將幾塊最礙事的金磚擺回原位,讓整個寶庫看起來只是被人隨意翻動過,而非洗劫一空。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如鬼魅般悄然離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天色破曉,晨光熹微。
北鎮撫司衙門那扇象徵著無上權柄的厚重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洞開。
當值的一眾校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一個個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躬身行禮。
“見過沈百戶!”
沈浪沒有半分廢話,直接亮出自己的百戶腰牌,聲音冰冷刺骨,不容置疑。
“緊急公務!所有當值校尉,立刻隨我出城辦案!”
他隨手將一份早已偽造好的、蓋著自己私印的緊急公文扔給為首的校尉。
“有線報稱,‘鎮遠鏢局’勾結關外流寇,意圖走私一批違禁品入京。我等奉命,在朝陽門外設卡盤查,所有貨物、人員,一律扣押!若有反抗,以謀逆論處!”
一眾校尉看得眼皮直跳,心中暗自咋舌。
鎮遠鏢局可是京城有數的大鏢局,背景深厚,這位沈大人一回來就要拿他們開刀,當真是神仙打架。
但錦衣衛的規矩就是上令下達,他們不敢有半分質疑,立刻披甲執刃,殺氣騰騰地跟了上去。
朝陽門外,官道之上。
數十名身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校尉,如同沉默的鐵樁,在官道兩側一字排開,將本就擁擠的入城通道徹底封死。
那股由鐵與血淬鍊而成的煞氣沖天而起,讓所有試圖靠近的商旅百姓望而生畏,不敢靠近分毫。
就在此時,一支由數十名精銳鏢師護送的車隊,出現在了官道的盡頭。
車隊中央,一輛被重重保護的馬車,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鎮遠鏢局的總鏢頭看到前方那殺氣騰騰的陣仗,特別是那幾面迎風招展的“錦衣衛”旗號時,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連忙翻身下馬,一路小跑著上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知是哪位大人在此公幹?小人鎮遠鏢局……”
他話音未落,沈浪已從佇列後方緩步走出。
他甚至沒有看那總鏢頭一眼,只是將那份偽造的公文,輕描淡寫地遞了過去。
“北鎮撫司奉旨查抄,所有貨物、人員,全部扣押!”沈浪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反抗者,以謀逆論處!”
總鏢頭只看了一眼公文上那幾個觸目驚心的罪名,雙腿便不受控制地一軟,差點當場跪倒在地。
他知道,遇上錦衣衛這群不講道理的瘋子,別說反抗,就算你真是清白的,也得脫層皮。
就在此時,一名身穿黑衣、氣息陰冷的監察使從車隊後方越眾而出,厲聲喝道:“放肆!我們這批貨是送往宮裡的貢品,誰敢查抄?!”
他試圖用“宮裡”這兩個字,來壓下這群錦衣T衛的氣焰。
然而,沈浪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囂。
他緩步走到那監察使面前,在那名總鏢頭和一眾鏢師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如同魔鬼般的低語,輕聲開口。
“天王蓋地虎。”
監察使臉上的厲色,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陰冷的眼眸在一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彷彿白日見了鬼!
這是隻有寧王核心圈才知道的最高等級暗號!
不等他反應過來,沈浪那充滿了“自己人”意味的聲音再次響起,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精準無比地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張承已經暴露了,計劃有變。王爺派我來清理門戶,你,跟我走。”
監察使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所有的驚疑、警惕,都在這句“自己人”的誅心之言面前,化為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甚至不敢再多問一句,生怕自己也成為被“清理”的物件,只能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木偶,機械地點了點頭。
“很好。”沈浪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身,對著早已看傻了的一眾下屬,朗聲下令。
“此人乃流寇奸細,給我帶下去,單獨審問!”
兩名校尉立刻上前,將那早已魂飛魄散的監察使拖走。
整個過程,不見刀光劍影,卻充滿了更高階別的、令人窒息的心理博弈與掌控。
解決了所有人後,沈浪在一處早已被清空的安全屋內,親自走到了那輛被嚴密看守的馬車前。
他沒有半分猶豫,伸手,緩緩掀開了車簾。
車簾掀開,預想中那個被捆綁或下藥、激烈反抗的女孩並未出現。
車廂之內,一個面容精緻、身穿華服的少女,正安靜地坐在那裡。
她的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一尊被精心雕琢、卻沒有靈魂的木偶娃娃,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沈浪嘗試著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沒有回答,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彷彿一具行屍走肉。
這與想象中激烈反抗的祭品完全不同,情況遠比預想的更加詭異和複雜。
……
寧王府,書房之內。
寧王朱宸濠正與一名身穿黑袍的神秘謀士對弈。
他拈起一枚白子,啪的一聲,乾脆利落地落在棋盤之上,截斷了黑子的大龍。
他微笑著,抬頭看向窗外,彷彿已經能看到明日那血染蒼穹的壯觀景象。
“京城那邊傳來訊息,張承已經安排妥當,‘貢品’明日即到。”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中充滿了智珠在握的自負,“祭天大典,就是那昏君的斷頭臺。”
黑袍謀士沙啞地笑了笑,聲音如同兩塊枯骨在摩擦。
“王爺千秋大業,就在此一舉。”
他們收到的,還是幾天前的舊訊息。
這致命的資訊延遲,與沈浪那雷霆萬鈞的行動,形成了最強烈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