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虔誠之毒與邏輯奇點（1 / 1）
奉天殿外，沈浪洞悉了“墨之子”將以“情緒欺詐”為核心戰術的意圖。
他沒有放鬆警惕，反而將神念更深層地融入那張由千萬京城百姓之心編織而成的【眾生之網】，警惕著任何異常的情緒波動，等待著敵人更狡猾的下一次出招。
他等了整整一夜。
夜盡天明，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灑滿皇城。
就在這黎明到來，萬物復甦的祥和一刻，異變陡生！
一股宏大、純粹、充滿了無上喜悅與感激的“虔誠”浪潮，毫無徵兆地，從城東最繁華的坊市區域，如同一場精神層面的海嘯，轟然席捲全城！
“神人降世，天佑大明！”
“叩謝薪火之主，滌盪汙穢，救我蒼生！”
成千上萬的百姓彷彿醍醐灌頂，自發地從各自的屋舍中走出。
他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於痴迷的、無比幸福的笑容，紛紛走上街頭，朝著皇宮的方向，虔誠無比地跪倒在地，口中整齊劃一地誦唸著對“救世神祇”的讚歌。
這股情緒訊號無比“真實”，它溫暖、聖潔，充滿了最純粹的喜悅與感激，與之前那陰冷刺骨的恐懼截然相反。
它像最甜美的蜜糖，任何神祇恐怕都難以抗拒這份來自子民的愛戴。
然而，這正是“墨之子”精心佈置的、最惡毒的陽謀。
如果你是神，你怎會拒絕信徒的祈禱？
若拒絕，你便動搖了自己“庇護蒼生”的神性根基；若接受，這看似無害的“虔誠”，便是滲透你神國、汙染你感知的木馬病毒。
九天之上，沈浪懸浮於雲海之間，神情漠然，冷冷地“聆聽”著這首響徹全城的“聖歌”。
“侯爺！”陸炳等人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望著下方那片陷入了集體狂熱的“聖域”，無不臉色凝重，“這……這該如何是好？這些百姓神智清醒，並無被操控的跡象，若強行干預，恐……恐會動搖您的神威根基啊！”
攻擊這些“信徒”？
他們是無辜的。
享受這份“信仰”？
背後是致命的陷阱。
“神威根基？”沈浪聞言，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我的根基，不在於他們信不信我，而在於……我信不信他們。”
他沒有被這股虔誠的浪潮所迷惑。
他的神念如同一臺最精密的分析儀器，開始對這股龐大的情緒資料，進行“邏輯分析”。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找到了。”
陸炳愕然：“找到什麼了？”
“破綻。”沈浪緩緩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下方那片狂熱的人海，“陸炳，你告訴我，真正的虔ان，是什麼樣的？”
陸炳一愣，下意識地答道：“自然是……心懷敬畏，祈求神明庇佑。”
“庇佑什麼？”沈浪追問。
“庇佑……家人安康，生意興隆，來年風調雨順……”
“對了。”沈浪打斷了他，一針見血地得出了結論，“真正的虔誠，必然會夾雜著‘為家人祈福’的私心，會帶著‘希望明天生意更好’的期盼，會有‘對自己過去罪孽的懺悔’。人性，本就是斑駁不純的。”
“可你們聽聽，”沈浪的目光掃過下方，“這首聖歌，何其‘完美’？何其‘無瑕’？所有人都在讚美，所有人都在感恩，沒有任何私心雜念，沒有任何個性化的祈求。它像一段被無限複製貼上的程式碼，而非億萬顆人心自然生成的交響樂。”
他緩緩轉身，看著早已被這番言論震得目瞪口呆的眾人，用一種冰冷到可怕的語調，說出了那句最終的審判。
“虛假的虔誠，比真實的憎恨更令人作嘔。你模仿了人性的光輝，卻不懂光輝，正源於其斑駁不純。”
他看穿了“墨之子”作為非人存在，最根本的缺陷！
既然如此，沈浪決定將計就計。
他沒有切斷這些虛假的信仰連線，反而將其作為“資料線”，進行最徹底的反向入侵。
他緩緩閉上雙眼，神念順著那千萬條無形的信仰絲線，逆流而上。
他沒有灌注半分神力，而是將一個最純粹、最冰冷、最嚴酷的“概念”，打包成一個前所未有的“資訊病毒”，注入了“墨之子”與所有“信徒”連線的精神網路之中。
【邏輯奇點】。
“一加一等於二。”
“凡人皆有一死。”
“白馬非馬。”
“我思故我在。”
“一隻永遠無法被觀測的貓，既是死的，也是活的……”
這些代表著世界底層秩序、因果迴圈、乃至邏輯悖論的“資訊炸彈”，被沈浪以一種近乎於惡作劇的方式，強行灌入了那個由純粹的“混亂”、“無序”、“非理性”構成的生命體的核心！
這不亞於將反物質，注入一個正物質宇宙。
一場無聲的戰爭，在另一個維度，轟然引爆！
下方，那成千上萬名“信徒”臉上的狂熱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們眼中的痴迷與幸福迅速褪去，轉為茫然，再從茫然，化為一絲清醒後的困惑。
“我……我剛才在做什麼？”
“大清早的，我跪在這裡幹嘛？”
無數人面面相覷，彷彿集體做了一場荒誕無比的白日夢，最終在面紅耳赤中，罵罵咧咧地各自散去。
而在京城某處，一座凡人無法感知的黑暗維度之中。
一個藏身於文淵閣（皇家圖書館）書海深處的無定型黑影，猛然劇烈地、不規則地“結晶”了！
構成它身體的混亂能量，被那些絕對的“秩序”和“邏輯”強行賦予了“定義”和“規則”，導致其系統大規模崩潰！
它的思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迴圈”——“我存在”與“我為何存在”的邏輯悖論，讓它那混沌的本源，開始自我撕裂！
“墨之子”第一次，感受到了“痛苦”這種具體的情緒。
為了自保，它發出一聲響徹神魂層面的無聲咆哮，不得不壯士斷腕，主動切斷了與所有“信徒”的精神連線，將那部分被“邏輯”徹底汙染的自我，狠狠地捨棄！
它的體型，肉眼可見地縮小了一圈，氣息也變得前所未有的紊亂。
城東，一切恢復平靜。
沈浪的神念，卻在敵人切斷連線的那一剎那，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在【眾生之網】上留下來的“空間道標”。
那是它狼狽逃竄時，傷口上滴落的“血跡”。
沈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宮闕，最終，精準無比地鎖定在了皇宮最深處，那座藏書億萬、號稱大明智慧總庫的建築——
文淵閣。
“原來你躲在那裡，學習如何做‘人’麼？”
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獵人般的玩味。
“不，你是在學習如何更好地……‘扮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