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神座之擾,敕封香火(1 / 1)
龍椅之上,沈浪並未安坐。
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張象徵著大明至高權力的寶座之側,靜靜地沐浴在那股由京城百萬生民匯聚而成的、璀璨奪目到足以照亮整個神魂的金色洪流之中。
這股名為“人間願力”的洪流,溫暖、純粹,如同一場席捲了整個神魂的甘霖,讓他那剛剛因為逆伐天神而消耗巨大的神性本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復、鞏固,甚至隱隱有擴張之勢。
他初嘗“信仰”的甜頭,沉浸在這種言出法隨、萬民敬仰的無上權柄之中,彷彿整個世界都成了他掌中的溫馴羔羊。
然而,這份寧靜,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那股初時純粹的感激與敬畏洪流,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當沈浪試圖靜心凝神,將這股龐大的願力徹底煉化,化為自己道域的基石時,他的腦海中,不再是清淨一片。
“嗡——!”
一聲彷彿來自億萬只蚊蠅的嗡鳴,在他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開!
緊接著,數十萬個聲音,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精神海嘯,毫無徵兆地、爭先恐後地湧入了他的意識!
“神啊!求求您讓我那不爭氣的丈夫戒賭吧!他再賭下去,我們娘倆就要被賣進窯子裡了!”
“聖人老爺!您明察秋毫!隔壁王屠夫昨天還欠我三文錢沒給,求您讓他還錢!”
“天尊在上!保佑我今年科舉一定高中!我給您塑金身!”
“求神帝賜我一個大胖小子!”
“樓上那家半夜剁肉餡,吵死了,能不能讓他搬走?”
這些駁雜、瑣碎、甚至自相矛盾的祈願,從最初的涓涓細流,迅速匯聚成淹沒一切的汪洋。
它們不再是純粹的能量,而是夾雜著無盡私慾與雜念的精神噪音,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神,讓他煩不勝煩,甚至連最基本的入定都無法做到。
沈浪的眉頭,緩緩皺起。
這是一種極致的“凡爾賽”。
他的煩惱,是普通人夢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信仰太多”。
但這種“幸福的煩惱”,此刻卻成了他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礙。
面對這場精神海嘯,沈浪沒有選擇用蠻力去遮蔽。
他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明悟。
“堵,不如疏。”
他輕聲自語,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冷笑:“我需要的不是信徒,是秩序。”
他需要的不是親自去處理這無窮無盡的雞毛蒜皮,而是建立一套能夠自動運轉、篩選、處理這些祈願的“代理人”機制。
他需要的,是一個真正的神庭。
沈浪以自身那早已堅如神鐵的神魂為“筆”,以京城法域的規則為“墨”,開始構思一個全新的體系。
“我為天帝,當立神庭。京城百萬生民,當有其守護之神。”
他的聲音不大,卻彷彿是天地間的唯一法則,在空無一人的幹清宮內迴盪。
他一揮手,一道由純粹神力與法則凝聚而成的金色敕令,在面前憑空浮現!
“敕令——立‘京城城隍’一職,神位正四品。專司鑑善惡,理訴求,佑一方水土,享萬民香火!”
敕令成形的瞬間,湧向他的精神噪音,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分流了約莫三成,雖然依舊嘈雜,卻已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沈浪眼中精光更盛。
“敕令——立‘日夜遊神’之位,神位從五品。日遊巡查陽世善惡,夜遊記錄陰司功過!”
“敕令——立‘土地’之位,神位正七品。以坊市為界,安撫地脈,掌管民生婚喪嫁娶之瑣事!”
一個分工明確、層級清晰的“神道官僚體系”的雛形,就在他這言出法隨之間,瞬間成型!
神位已立,但需要“神”來填充。
沈浪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宮牆,穿透了繁華的街市,最終,落在了錦衣衛北鎮撫司最深處,那座終年香火不斷的英烈祠之上。
他想到了那些為了保護他、為了執行他的命令,而在一次次血戰中犧牲的錦衣衛弟兄。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莊嚴肅穆,響徹整個京城法域!
“北鎮撫司百戶,張烈!”
“忠勇可嘉,為國捐軀,至今英魂不遠!”
“今,朕敕封你為——‘京城城隍’!”
話音落下的瞬間,北鎮撫司,英烈祠內。
那塊供奉於最高處、寫著“張烈”二字的靈牌,毫無徵兆地爆發出萬丈金光!
“嗡——!”
所有正在祠內祭拜的錦衣衛校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神蹟驚得呆若木雞!
在他們那畢生難忘的注視下,一道虛幻的、帶著一絲迷茫的魂魄,竟從那金光大作的靈牌之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牽引而出!
海量的“人間願力”被沈浪從自身強行分流,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跨越空間,瘋狂地湧向這道魂魄!
迷茫的魂魄在接觸到願力洪流的瞬間,猛然一顫,彷彿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他那虛幻的身影迅速凝實,眼中的迷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激動與狂熱!
他“看”到了皇城之巔,那道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他瞬間明白了自己死後所發生的一切。
“卑職張烈……謝主上再造之恩!”
新生的城隍神魂,隔著遙遠的空間,對著皇城的方向,重重地跪拜下來!
金色的願力為他重塑“神體”,一套象徵著神職與權柄的城隍官袍,在他身上憑空浮現!
這一幕,透過沈浪的法域,被清晰地烙印在了京城內每一名錦衣衛的感知之中!
整個北鎮撫司,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與崇拜!
“是張百戶!張百戶他……他死後封神了!”
“為王前驅,死亦為神!死亦為神啊!”
從此,為沈浪而死,不再是終結,而是無上榮耀的開始!
新任城隍張烈上任的瞬間,立刻開始履行他的神之職責。
那股湧向沈浪的精神海嘯,如同找到了洩洪的閘口,瞬間被分流了九成以上!
剩下的,都是經過層層篩選和提純的、最純粹的信仰之力。
一個高效的“信仰管理體系”,正式開始運轉。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一處早已被遺忘的前朝古戰場。
一名地方縣令,正為一樁百年望族的土地糾紛案焦頭爛額。
他翻閱著前朝流傳下來的、本應是鐵證的郡縣圖志和地契檔案。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昨天查閱時,檔案上還清清楚楚地記載著,此地塊乃是前朝皇帝御賜給開國元勳“李信”將軍的封地。
但今天,當他再次翻閱同一頁時,那上面的文字卻變得模糊不清,“李信”的名字像是被水浸過一樣,化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聞所未聞的、姓“趙”的文官名字。
縣令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叫來師爺,師爺看到的也是“趙”姓文官。
兩人又去查閱其他佐證史料,發現所有與李信將軍相關的記載,都在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轉的方式“褪色”和“改寫”。
一個為國流血的英雄,正在從“歷史”中被抹去。
而那個憑空出現的“趙”姓文官,其子孫後代,正拿著一份同樣是“憑空出現”的、看似天衣無縫的新地契,在縣衙外理直氣壯地擊鼓鳴冤。
“歷史”本身,成為了敵人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