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欲往高處走，皆為貧苦身（1 / 1）
伴著被吹颳得吱呀作響的老舊木窗，豆大的雨點敲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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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頭上蓋著一件沐漁從房間裡拿出來的乾淨浴巾，一邊擦著被雨水淋溼的頭髮，一邊若無其事地在客廳裡東走西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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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自來熟的樣子，看得沐漁心中又是好一陣無語，簡直後悔自己剛才幹嘛要一心軟把許揚喊進家裡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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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了，這傢伙完全沒有半點擾了主人家清靜的自覺，跟毫不認生的他相比，處處拘謹的自己，反倒更像是那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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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在幹嘛？”見得許揚竟毛手毛腳地準備去翻自己小時候的相簿，沐漁終於是忍不住了，發問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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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扭過頭來，見沐漁一副緊張的樣子，雖心中好奇更甚，卻也不會僅僅只因為好奇，就真把這女人惹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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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僅僅只是笑了笑後，便隨手將拿起的老相簿放下，然後聳聳肩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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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幹嘛，就是隨便看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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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漁張張嘴，想說一句“你還真把這裡當成你自己家了？”，但不知何故，末了還是未能及口，便轉成了另外一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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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看夠了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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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是壓根沒察覺到沐漁話語中趕人的意思，許揚擺擺手，臉上也是沒皮沒臊地笑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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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來到沐大女神家裡參觀參觀，你總得讓我看個夠吧...對了，能拍照不，我留個紀念，等下次見了陳明那幾個貨，也有資本在他們面前吹噓一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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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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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人家沐漁，大學四年裡，各色各樣的同性異性見過不知凡幾，就連戴月笙這種頂尖的公子哥，她都自認足以應付自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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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面對像許揚這種沒臉沒皮的無賴時，大概是天生屬性相剋的緣故，她是真的拿許揚一點辦法也沒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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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是故意冷起臉：“你試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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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你瞧你，開個玩笑而已，有必要這麼較真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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諂笑兩聲將話題揭過，許揚便又開始在屋子裡四處閒逛打量起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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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聽到許揚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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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別說哈，你們家倒還真的挺不錯的，廚房、衛生間、客廳、臥室...該有的全都有，挺好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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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漁環顧了一下自家的老舊環境和一應陳舊的家用電器傢俱，不由得臉上微微掀起一抹自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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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八十平的房，老舊到比上世紀八十年代還不如的建築，家電用具也都是從跳蚤市場淘換回來的二手貨...許揚，你這是在笑話我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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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沐漁語氣莫名中就多出了幾分複雜與怨艾。\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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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不禁從廚房探出腦袋來，瞧見這妞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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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大咧咧地笑了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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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知足吧，你們家，雖然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但比起我家以前的條件來，可是不知道好了多少，要知道，我家當時住的地方，就是一廉價的出租屋，家裡什麼東西沒有也就罷了，關鍵連上個廁所，都要跑到幾百米遠的公廁去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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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人貴自知，也不是說你就該安於現狀，有多麼多麼幸福，可至少，你從小到大都不曾為了柴米油鹽之類的小事去辛苦打工不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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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生理構造上的差異，註定了在情感處理方面，女性要比男性更來得細膩與感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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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許揚嘴上輕描淡寫，好像一副輕鬆寫意的樣子，但聽在沐漁的耳朵裡，卻是遠不止簡單二字就能概括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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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除了打工賺錢以外，許揚還要兼顧學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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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魚與熊掌，看似易能兼得，但實則不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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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若只是初中的話那倒還好說，學業壓力不大，頂多只要解決一下年齡的問題，去幫人家打幾份小工，乾點雜活起碼是不算困難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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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等一進入高中以後，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學習壓力驟增，尋常人光是隻應付一天下來這八九節課，便已是精疲力盡無暇他顧了，更別說在這個基礎上，還能保證外出兼職打工賺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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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想以後，沐漁倒是真不覺得自家以前的生活過得有多麼貧苦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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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著態度亦是柔和了不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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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大學時候的那幾件事真是抱歉了，或許你說的沒錯，與其讓學生去相信那些來路不明的黑中介，倒不如讓學生會直接參與進來，對兼職內容進行甄別和篩選...是我當時思想太過死板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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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於像沐漁這麼驕傲的人，居然也會有低頭認錯的一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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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微微一怔過後，倒也是擺了擺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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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過去的事了，老提它沒啥意思，再說我當時的目的也不單純，咱倆頂多算是扯平...哎？你不是說你還有個奶奶要照顧，所以離不開粵州的嗎，老人家呢，沒在家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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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許揚這是不想過於掰扯那些雙方都不怎麼在意的問題，因此沐漁倒也沒有拆穿許揚轉移話題的拙劣演技，轉而答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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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身體不好，從我上大學起，她就一直住在療養院裡，我也只有在每天上午的時候，才會過去陪她說一兩個小時的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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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她...病了？”許揚小心問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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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漁點點頭：“嗯，阿爾茨海默病，算是很常見的一種老年病吧，以前一直都有，當時還不怎麼嚴重，只是後來家裡發生了一點事情，才導致病情突然開始惡化了而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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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茨海默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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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字雖然聽起來有點陌生，但它的俗稱卻是廣為人知，叫“老年痴呆症”。\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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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隨即苦笑：“抱歉，我是真不知道奶奶她得了這種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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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漁搖搖頭：“沒事，很多時候想想，就會覺得其實這樣也挺好，每天迷迷糊糊的，吃睡都有人伺候著，不說享多大的清福，可至少不用再像以前一樣，成天為兒女們的問題操心勞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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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現在...還記得幾個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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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剩不下幾個了，我還好，因為每天都會去陪她說會兒話，就算隔天就能把大部分的內容忘光，但至少每次見了我，還能喊出我的名字來，至於其他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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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於此，未能再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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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揉了揉額角，想出聲安慰幾句。沐浴打斷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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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說這些了，你呢，還準備在我家待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