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為了活著（1 / 1）
許揚撇撇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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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想借此機會好好擠兌一下羅六指這個糟老頭子的，可對方既然坦然承認，許揚自是不好再繼續拿鐵榔頭錘軟棉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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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隨意地打量了幾眼周圍的環境，問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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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爺，你不是說解釋一下小天的問題麼，什麼時候開始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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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六指沒有答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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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杵著柺杖，慢悠悠地走到一把藤椅跟前坐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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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濁的雙眼掃視著周遭的環境，透出幾分懷緬。\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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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間教堂的歷史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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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皺著眉沒有說話。他之所以跟著羅六指到這裡來，可不是來聽他講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歷史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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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六指見狀笑笑，也不在意，繼續就這樣自顧自地回憶了起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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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年，我第一次到這兒來的時候，這間教堂還是由一個老神父在管著，老神父是個真正意義上的老好人，慈眉善目，見到誰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我也從沒見他跟誰生過氣、吵過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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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也是知道這個老神父是個好人，所以當時很多條件困難的家庭，就會把家裡多出來的孩子給送到這裡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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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羅六指頓了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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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可能會不太能理解我剛才那種說法，但沒辦法，當時的大環境就是這樣，為了響應號召，人多就是力量大，基本上每個家裡都是能生多少就生多少，根本不會去管什麼養不養得起的問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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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後面趕上大災荒，有些家裡實在是沒有辦法硬撐下去了，才不得已，把一些多生出來的孩子給送出去...有點良心的，會給襁褓裡塞點糧票或者一些值錢的小玩意，但要是遇上一些心狠的爹媽，直接就是把孩子往垃圾桶裡一扔，然後就徹底不管孩子死活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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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此處，許揚心中不由得一片肅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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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無論是何等鐵石心腸之人，在聽聞到如此殘酷的現實之時，也斷然不會保持無動於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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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不由得下意識動了動喉嚨：“後來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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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六指扯動了一下嘴角：“後來啊...嘿，那老神父也是有夠傻的，明明自己都吃不飽穿不暖了，還非要打腫臉充胖子，不管緣由、不問來源，來者不拒，有幾個孩子，他就收留幾個，有時候甚至還會主動跑去翻路邊的垃圾桶，看看裡面有沒有還活著的棄嬰...你說，一個老好人好到這種地步，很可笑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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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搖搖頭，心裡什麼滋味都有，可就是唯獨沒有笑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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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六指繼續說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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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正是因為老神父這種自不量力的可笑行為，沒等撐到災荒過去，老神父就把自己給活活餓死了...臨死之前，他找到了我，說是要把教堂和他撿來的那群孩子託付給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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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當時就覺得那老傢伙挺可笑的，我甚至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他憑什麼這麼信任我，我又憑什麼要把教堂裡那一幫大大小小的包袱接到自己身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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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覺得老神父的行為是這麼的可笑，那你後來怎麼還是把教堂給接過來了呢？”許揚好奇問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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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六指充滿深意地笑了笑：“因為我當時突然想到了一個極妙的想法，所以才臨時改了主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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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很快不屑地道了句：“極妙的想法？呵，我猜，也無非就是老扒手帶小扒手，然後迅速組織形成一個有規模的老榮集團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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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不錯，也正是因為有我當時帶出來的那一批孩子做根基，我羅六指才能在粵州地界上闖出一片屬於我自己的名號來。”在說起這件往事時，羅六指臉上似乎很是自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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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嗤笑一聲，不無諷刺地道：“要是讓那位老神父知道，你羅六指居然把他收養的那些孩子帶到了這種邪門歪道上，估計得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再死一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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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未必。”羅六指搖搖頭。“畢竟不管怎麼說，是我把生存的手段教給了那些孩子，換個角度講，你覺得在當時的環境下，要是不靠偷、不靠扒，以那幫年齡最大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能吃飽飯睡足覺在社會上活下去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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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擺擺手：“你少跟我扯這些為了生存不得不落草為寇的大道理，就算當時環境確實有那麼幾分不可為而為之的理由，但是現在呢，你總不能說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還有人必須要靠偷東西才能活下去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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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六指抿住嘴唇，沉默半晌後，方才幽幽地道了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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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孩子們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才不得已走上了老榮這條道，而現在等到了莎莎他們這群孩子的時候，卻是為了別的孩子能活下去，才主動走上這條路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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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管你相信與否，自從我二十年前被人剁掉四根手指開始，我就再也沒有主動去教過一個孩子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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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緊緊皺起眉來：“什麼意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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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六指神色漸顯複雜：“我記得，你剛才在院子裡的時候，曾經質問過莎莎那孩子，為什麼小天的病明明是有得治的，但我們卻一直遲遲沒有送她去醫院接受治療，沒錯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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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是有說過那句話，而且就算是現在我也同樣很不解為什麼。”許揚沉聲說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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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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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六指蒼老的臉上盡顯落寞與感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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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時代不同了啊，以前是為了能讓大人填飽肚子更好地去養家，人們才會把負擔不起的孩子給送出去，但現在，隨著水平的提高，已經沒有幾個家庭會輕易地把孩子給拋棄掉了，而但凡是送到這裡來的孩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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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是身體有殘缺，就算養大了也是白養的那種，要麼，就是患了重病，根本承擔不起鉅額的醫藥費，只能忍痛拋棄掉任其自生自滅的那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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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跟這裡其他的孩子比起來，小天不算是最可憐的那一個...至少，她不用每天都擔心自己的生命，不用擔心會活不到第二天太陽的升起，不是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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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許揚不由得渾身一震：“你是說...孟莎莎之所以會成為一名老榮，就是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籌到錢，然後拿來給那些重病的孩子治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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