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哪來的那麼多身不由己（1 / 1）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許揚基本上都是在教堂外面的院子裡度過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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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在陪著小蘿莉玩耍的時候，其他幾個午睡完的小孩子也都陸續從房間裡走出來，雖然有點怕生，但在小蘿莉的招呼下，還是一個個都怯生生地加入了玩耍活動。\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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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與四肢健全的小天相比，其他這幾個孩子，卻是個個都有著先天性的肢體殘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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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孟莎莎擦著眼淚從教堂裡走出來的時候，正好便是瞧見幾個孩子圍坐在一起，正在專心致志地聽許揚講課的畫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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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其內容，似乎是在教孩子們認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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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溫和和，認認真真，像是對待正常的孩子一般，並沒有因為孩子們身體上的“缺陷”，就流露出絲毫的憐憫或同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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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也正是因為許揚這種待之如常的態度，才使得這些平時心防很重的孩子們，能夠這麼快地就徹底放開心懷接納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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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對於這些心思敏感又直接敏銳的孩子們而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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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憐憫、可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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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來自於其他人看似善意的異樣目光，又何嘗不是一把深深扎進他們自卑裡的溫柔刀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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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嘆了口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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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孟莎莎心中還對許揚那番如刀如刺的言論有著些許怨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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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看到眼前這樣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後，又哪裡還怨怪得起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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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便也不作吵擾，隨便找了塊空地，孟莎莎就盤腿而坐靜靜觀看起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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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東西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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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種子埋進了土壤，表面風平浪靜好似沒半點變化，可實際上，卻是在地面之下暗暗生根發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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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些人，看著看著，就會忍不住漸漸入了神...\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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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在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出神，我這都已經下課老半天了，還盯著那邊看，幹嘛，你也思春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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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調侃的聲音，把孟莎莎從想象中給拉了回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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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俏臉一紅，啐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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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才思春了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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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要是連狗嘴裡都能吐出象牙了，那我乾脆直接去養狗得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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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翻眼皮，隨口開了句玩笑後，許揚當即便坐到了孟莎莎身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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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努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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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莎莎，你們家老頭怎麼樣了，沒在裡邊被我氣得高血壓心肌梗塞或者腦血栓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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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莎莎怒然，惡狠狠地瞪了許揚一眼：“你放心，就是你哪天一不小心出門讓雷給劈死了，我義父也不會有任何事情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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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我還怕要是萬一給我擠兌出個什麼心臟病出來，那老傢伙得訛我一輩子對他負責呢，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放心多了。”許揚撇撇嘴，渾不在意地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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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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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莎莎咬牙切齒地碎碎唸了幾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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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回想起了羅六指之前那種頹喪衰老的內外狀態，孟莎莎的心情也是隨之漸愈低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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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是咬咬唇，神色複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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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義父讓我轉告你，東城區改造工程的事情，他不會再攔著了，而且也會幫著去勸剩下的那十幾戶人家，抓緊在協議上簽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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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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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於許揚冷淡又敷衍的回答態度，孟莎莎生氣地一挑眉毛：“喂，你‘哦’是什麼意思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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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奇怪地看了孟莎莎一眼：“不然呢，你還想要我怎麼樣，難不成我還得拍手鼓掌，大聲為你義父的這個決定歌功頌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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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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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莎莎搖搖頭，沒敢去看許揚的眼睛，語氣亦是瞬時弱了幾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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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想你誤會我義父，覺得他是個陰險又自私的人罷了...你知道東城區改造工程要是真正實施起來，對我們這種人而言意味著什麼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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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瞭解一些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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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面色平靜地說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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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所謂的東城區改造工程，是由zf牽頭而大力施行的一次城建行動，其目的，是要將基礎設施老舊、影響城市面貌的東城區，徹底改造成為一塊具備鮮明特色的，集歷史、經濟、文化為一體的新興大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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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改造工程一旦實施下來，zf緊接著的下一步動作，就是招商引資，給原本死氣沉沉的東城區，注入新的活力和年輕勞動力，而這也就意味著，東城區這塊地盤，很快就會由以前的‘三不管’地帶，徹底轉變為zf嚴格監管把控的重要區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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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個時候，別說是像你們這種已經形成了相當規模組織的‘老榮’團體了，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交通違章，恐怕都會受到zf的嚴格處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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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莎莎驚訝地看了許揚一眼：“既然你都明白這些，那你為什麼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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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莎莎，你誤會了，我很不喜歡你義父在某些事情上面的行事手段，但我可從來沒有指責過他是一個自私的人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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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頭打斷了孟莎莎的說話後，許揚抬眼看了下天空，目光忽地有些深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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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啊，很多時候，不是所有的無私就都是值得尊敬的...打個最通俗的比方，你說滅霸為了減輕宇宙負擔，一個響指消滅了宇宙中半數的生靈，這種行為，是自私，還是無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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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莎莎怔怔地看著許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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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張嘴，想反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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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又無處反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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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看，聰明如你，在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一樣是給不出答案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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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揚衝著孟莎莎咧嘴笑了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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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啊，不管你義父是自私也好，無私也罷，你總不能理直氣壯地告訴我，老榮這種職業，就該合理合法地存在於社會當中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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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過沒有，一旦放棄了我們現在這種賴以生存的手段，像我們這種既沒文化，又沒技術的傢伙，又該怎麼在這個社會中生存下去呢？”孟莎莎不甘心地反問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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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許揚卻只是笑笑：“孟莎莎，你知道嗎，自欺欺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意思的事情，我從十四歲開始，一直到大學畢業，就再沒問家裡要過一分錢，當過洗碗工，做過小裁縫，擺過攤，賣過貨，也跟很多人一樣曾經被城管攆著滿大街地跑，一路跌跌撞撞，還不是一樣好好的活到了現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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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手，有腳，活人就總不至於被活著這兩個字給逼死...而說到底，終究還是你們這類人惰性作祟，已經習慣了長時間以來的不勞而獲...要想改，不難，難的是明明自己不想改，卻還偏要怪罪到生存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