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病人呢?(1 / 1)
大概十分鐘後,王天龍與大胖子李如麟穿著洗手衣從急診科負一樓的急診手術專用手術室,走了出來,兩人先都摘下了口罩透氣,然後整齊劃一地拿起手術室專用的一次性鞋套往腳上穿。
王天龍身材中等,有些微胖,坐著穿鞋套沒難度。
李如麟的身材要坐著穿鞋套可真是有點難為他,但也只能一邊挪著身子,一邊低聲嘀咕:“天龍哥,這個病人,估計很難得救過來吧?”
“聽說他還有兩個前些日子剛滿月的孩子,是龍鳳雙胞胎。唉。”
王天龍的身材好些,利索地把鞋套穿上了,走出了手術室的區域,按下了從負一樓到一樓的電梯。
然後斜靠著牆壁轉身偏頭等著李如麟,說:“創傷這麼大,出血點多,止肯定血不住,你也看到了。血壓不穩,如果血管外科的人和普外科的人不能想到很好的止血辦法。”
“單純的骨科病種就是到了5類,再加上其他科室的病種。”
“估計。只能聽天由命了。”
“唉!聽天由命啊?”李如麟也嘆一口氣。
醫務工作者最無奈的一句話就是聽天由命,但很多時候,也就只能聽天由命。
“也只能是這樣了。”李如麟一邊嘆氣,這才穿好了一隻鞋套,偏著身子,再挪著屁股調整方向,準備穿另外一隻。滿臉擠成了苦瓜狀,滿臉的無奈。
電梯已經到了,王天龍只能踩在門口先等著李大胖子。
李如麟終於把鞋套穿好了,翻身越過不過四十釐米的鞋櫃,然後突然抬頭好奇地壓低聲音問:“天龍哥,那你說要是周主任現在還在懷市的話,要搶救這個病人,會不會有點機會?”
李如麟的臉突然湊近,會讓遊人覺得有一種壓迫感。
王天龍一聽周主任三個字,到了嘴邊的話又猶豫地嚥了下去,而後神色平靜道:“很有可能。但問題是周主任早就去了魔都,聽說目前都快升正高了。”
“啊?這麼快就要升正高了?算起來,他今年才三十五還是三十六啊?”李如麟頓時大驚失色,臉上的肥肉亂顫。
三十五六歲的4級醫師,卻在三十一歲那年,被醫院裡擠兌走了。
“三十六。一個月前才剛過生日,周主任還叫了董主任與我一起去吃了飯。”王天龍不無羨慕地感慨著。
三十六歲的正高,這不管是在哪個醫院,都屬於極為稀有的層次了。
“可惜了呀,周主任離開的時候,當時董主任還沒有升主任醫師,周主任當時也表現平平。可誰曉得?”
“說這麼些也沒用啊。”李如麟搖了搖頭,走進電梯,輕聲無奈說。
畢竟有些人能做到的事,其他人還真不一定能做得了。這就是醫學領域的一個活生生事實。
大胖子走進電梯之後,電梯都上下閃了閃。王天龍也跟著左右搖晃了一下。
王天龍與李如麟很熟,翻了翻白眼,有些嫌棄道:“李如麟,你這身肥肉,到底是怎麼養出來的啊?該減一減了,小心三高啊你。”
李如麟不斷點頭,陪著笑臉:“在減在減,我已經在控制食量和開始跑步了。就是減肉的速度遠遠沒有長肉的時候那麼快。”
“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一百八,現在都直奔二百二了,天天也熬夜啊,也沒見瘦下來。我估計是過勞肥。”
“天龍哥你今年是主治第幾年了啊?應該快升副高吧?”李如麟接著換了話題問。
王天龍聽到有人問他這個問題,就覺得一陣頭大。“醫學會的等級考核太難了,我現在是主治第四年,才勉強到了2級。不過過段時間會下鄉,誰知道什麼時候能爬上去呢。”
“還是你運氣好,兩年前就下鄉和進修了。”
王天龍隱藏了的一句話就是,如今董良河把自己得力的人拉走了,唯獨留他跟著寧洗華,這無疑是打算放棄栽培他了啊。
不被大主任重視,想要走傳統的途徑升職稱,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慢慢熬吧,天龍哥。再怎麼說,也總比我們急診科好點。”李如麟也覺得王天龍辛苦可憐,但也只能寬慰,上級的想法是沒人能猜得到的。
“我先走了啊。科裡面還有一堆的事情。”很快,到了一樓,李如麟就和王天龍道別了。
李如麟是急診外科的人,急診外科也有自己的病房,還有搶救室及留觀病房,雜事也一大堆,急診門診遇到了病人他們也得處理。雖然懷市第一醫院沒有總住院這個設定,李如麟仍然消停不了。
就好比剛剛那個推進急診手術室的病人,他們急診外科也是要出主要的搶救人力的,李如麟的上級去了手術室,他還得在上面等著調配各個科室來會診的人。
王天龍對李如麟點了點頭,也沒多想,骨科急診科,每個科室都有每個科室的不容易。
王天龍是被叫來看急診外科診室那位急診患者的。也是寧洗華不太放心,畢竟在技能訓練室的操作與現實是有差距的。
再次徑直來到了急診外科的診室,雙目微微一掃,就看到病室裡面暫時沒人。
盧俊維在那裡一邊悠閒地喝著茶水,一邊準備偷偷摸摸地準備跑進廁所點一根菸,可惜是剛從兜裡掏出來半截黃色的菸屁股,就聽到有人走進來了,然後趕緊放下,假裝在那裡洗手。
嘴裡還說著:“請您稍微等一下啊,我洗了個手。”
接著關水甩手,一轉頭:“奧,是天龍啊,嗨,嚇我一跳還。剛剛那個病人怎麼樣?”
他一邊利索地往外走,臉色越發平靜了。
“不怎麼好,醫院的總值班已經直接調配叫各個科室的二線班了。但我估計,今天的二線班去,也頂不了太大用。情況太複雜了,估計結果不容樂觀吧,我們科的寧主任已經到臺上了。”王天龍一邊感慨著搖頭,一邊左顧右盼。
盧俊維此刻的心情頗好,笑了笑就道:“天龍,估計是寧主任還惦記著你那個病人了吧?寧主任一向謹慎。”
“他的復位都已經做完了,被你們科室來的那個陸醫生,帶去科室裡打石膏了。”
王天龍聽了,一愣,復位復完了?哦,是盧俊維幫著做的復位?
打石膏?打什麼石膏?橈骨頭半脫位誰說的要打石膏?
你盧俊維說的啊?
王天龍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脊柱外科與骨科是有差距的。
“奧奧,那就辛苦俊維哥哥您了,肯定是你幫了我的忙吧?”王天龍神色不動,但嘴裡還是客氣地寒暄著。
如果是盧俊維幫忙,那倒是有點可能,畢竟盧俊維以前在骨科也待過一段時間,可能是遇到過同樣的病例。
“俊維哥還是俊維哥,這麼快就把復位做完了。”
盧俊維是六年前在脊柱外科升級的主治醫師,目前想要升副高,考核不過3級醫師考核,就只能是下鄉支援、急診輪班這樣去升職稱。
當時王天龍才參加工作,所以與脊柱外科的盧俊維打過交道。
而且盧俊維還被調來了創傷外科半年,後來又被脊柱外科的主任調了回去。
一是盧俊維以前對下級醫生蠻好,二是盧俊維這個人吧,心善,是真的心地善良。但有時候就是同理心太強了點,太會換位思考了,所以科室裡的大主任們都不敢讓他升副高,一直拖著他的時間……
“嗨,講這些幹嘛,兩兄弟不說兩家話啊。我也是看那個小孩和我家崽一般大,可憐,不然我也不怎麼會插手。”
“我看看啊,他們復位後的照片,出來了沒有。天龍,你也過來看看。”盧俊維一邊解釋著,一邊坐到了電腦前,然後輸入了之前那個小孩的名字大寫全稱LIZIHAN,馬上就出來了一長串的記錄,讓人目不暇接。
還好可以按照時間來推算,可就今天,叫子涵/梓涵/紫涵/子晗等名字的照了X線的人就有三個。
而且時間相隔都不久。
盧俊維也不太記得那個小孩的拍照的具體時間,只能一個一個開啟。
第一個開啟看到是胸片就直接關了,第二個開啟看到了是腹部,也當時就關了。
盧俊維就說:“那肯定是這個了。天龍,我給你講啊,我以前規培的時候,當時骨科的周主任還才本科畢業不久來工作的,這橈骨小頭半脫位的手法復位術,也是我跟著他學的。”
接著,電腦螢幕果然現出了小男孩右肘關節正側位的片子。
盧俊維一邊指著裡面的片子,一邊偏頭說:“你看啊,就是這個病人呢。是不是很經?”
“pia!”
可盧俊維的偏頭,迎來的卻是王天龍狠狠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然後猛地跺了一下腳,聲音很輕很急,“俊哥?這是橈骨小頭半脫位啊?”
“這是肘關節側方脫位啊!”王天龍可都快急死了,因為按照之前盧俊維賣寶一樣的笑容,王天龍可以肯定,盧俊維絕對對這個小朋友動過手!
因為這是盧俊維,他是有這麼熱心的。
“啊?”盧俊維當時人都傻了。
“你確定你復位進去了?聽到聲音了嗎?”王天龍再繼續問,看能不能再繼續搶救一下。
老天爺欸,俊維哥,肘關節側方復位當成橈骨小頭半脫位去復位,你是怕沒被家屬打過是吧?沒遭遇過社會的險惡?
“嗯!啊!”盧俊維有些慌了。
“我是聽到了聲音啊!”
王天龍狠狠地抓著頭髮,繼續急速問:“是復位進去的‘咔噠’聲?還是咔嚓聲?你好好回想一下?”
盧俊維也不敢確定了,咔噠聲是復位後骨性撞擊的聲音,如果是咔嚓聲的話,那肯定就是他把小孩的韌帶給弄斷了!!!
盧俊維當時嚇得魂都快飛出去了,有些不知所措地一站而起,把禿嚕皮的黃漆木椅都往後掀得四條腿在地上發出吱呀吱呀聲。
陪伴著盧俊維相當‘哇瑟’的聲音:“啊?!!”
緊接著兩隻眼睛都快縮成了一個點,壓低聲音說:“搞錯了?是我搞錯了?”
……
陸成此刻正在處置室裡準備著打石膏的石膏線和石膏棉外面包裹的棉墊,旁邊站著的正是值班的郭瀟瀟主動前來幫忙。
郭瀟瀟一邊看著小孩的手,一邊小心地用手機錄著像,然後問:“小朋友,現在還痛不痛啊?這隻手能不能動?”
小朋友笑著搖了搖頭,抬頭看了看陸成,還咧嘴一笑說:“叔叔,姐姐,不痛了。”
接著還主動地把手屈曲了起來,又舉了起來,甚至還高過了肩膀。好像是專門做給陸成和郭瀟瀟來看的,覺得自己很勇敢,不怕痛似的。
不過他的目光卻一直盯著郭瀟瀟方向,動作幅度更大了。
陸成這邊看到了這個不知道有沒有異樣心思的小不點,趕緊說:“慢點慢點,不要這麼大動作,之前咱們可約定好了,不許亂動的。打了石膏也不能亂動。”
“子涵!”小男孩的爸爸趕緊把小孩的手給抓住了,小心翼翼地放了下來。
旁邊的媽媽也是說:“謝謝你啊,陸醫生,郭醫生,你們都是好醫生吶。”
身後身材幹瘦的老爺子此時就來勁了,說:“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孩子有病了,還是得來這種大醫院,靠譜!”
不由自主地就豎起了大拇指,十分真性情的樣子。
接著陸成和郭瀟瀟便一起給小孩打好了石膏,因為小孩子的手臂直徑太小,就沒有那種專門的高分子材料製成的石膏,需要現場製作,所以速度比較慢,需要等五到十分鐘石膏塑形之後,才能離開。
陸成然後開始在小男孩的病歷本上,書寫他的醫囑和注意事項。
並且還一邊和小孩的父親等人交待著特別需要的注意事項,說:“小孩回去後啊,一,肯定不能夠亂動,你們家長必須要看護著,否則很容易再發脫位。”
“二就是要注意小孩的石膏這裡痛不痛,是不是特別緊,如果有疼痛,或者是遠端也就是手指這裡出現了麻木,青紫色,也要趕緊來醫院,我們要對石膏的鬆緊度進行調整。”
“第三……”
“都聽清楚了吧?沒聽清楚的,我都詳細地寫在了病歷裡面,回去後好好注意看看,等下拍了片子之後,然後再過大概一個月的時候,再來拍一個片子或者做一個核磁共振,看一下能不能把石膏給拆了。”
“從今天開始算,一個月。”陸成細心地交待。
孩子的父母都頻頻點頭,說:“一個月,好的嘞,陸成醫生,那等下拍完片子後,我是找誰去看呢?還來找您嗎?”
“對,來找我吧。去急診科找盧醫生也可以。”陸成也不想把話給說死了,免得被家屬誤會些什麼,覺得他一個住院醫師比人家快升副高的人還要牛逼這種錯覺,這對他盧俊維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那我肯定來找你啊!”孩子父親一邊回著,一邊就抱著自己的孩子再去了門診的3樓,去照片了。
出了科室後,老爺子就問:“你真要來找這個年輕的陸醫生啊?”
“那肯定是找盧醫生啊?我就那麼說說而已。我能那麼傻嗎?”中年男子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