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他才是老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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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有古怪。”在聽聞陸成的指點之的後,寧杉瞬間恍然大悟,之前他考慮到的一些謎團,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寧杉雖然明白了過來,但其他人卻沒完全明白。

其中陳雪華和薛國慶,就是表現得頗為突出得兩人。

陳雪華和薛國慶卻因為面子的關係,沒有表現得特別明顯,還是李能眯眼沉思了一會兒之後,問:“寧教授,這要怎麼解釋呢?”

李能簡化了問題,準確地表述應該是如何解釋這個病人的症狀。

寧杉用手指點著陸成病歷本上的查體部分,說:“李教授,這個病人的查體,是我親自做的,我在做查體的時候,就其實指向了,並非是中樞神經抑制。”

“假如是中樞主動抑制的話,那麼肌肉的張力,也就是周圍神經支配的肌肉張力會增加。”

“而若是周圍神經的自然阻滯,那麼肌肉的張力會鬆弛!李教授,就是癱瘓的特徵吶。痙攣性癱瘓或者是遲緩性癱瘓!”

痙攣性癱瘓,由於皮質運動區及下行的錐體束較集中地支配肌群,故病損常導致整個肢體癱瘓、一側肢體癱瘓雙側病變可引起雙下肢癱瘓或四肢癱。

這樣的癱瘓患肢肌張力增高,腱反射亢進、淺反射減弱或消失,出現病理反射,無肌萎縮和肌束震顫,但長期癱瘓後可見廢用性肌萎縮。肌電圖顯示神經傳導速度正常,無失神經電位。

弛緩性癱瘓即脊髓前角細胞或腦幹腦神經運動核及其發出的神經纖維病變所致。它是接受錐體束、錐體外系統和小腦系統各種衝動的最後共同通路,經前根、周圍神經傳遞到骨骼肌的運動終板。

可見肌束震顫,無病理反射。肌電圖顯示神經傳導速度減低和失神經電位。常僅侵犯某一肌群。

寧杉給了眾人一定反應的時間後,再總結:“我們就發現,患者的肌肉癱瘓,並非是全部肌肉的癱瘓,而且,肌電圖現實並未有神經傳到速度減低和失神經電位。”

“這樣的表現,綜合了兩種癱瘓的特質,卻連其中一種表現都沒有,就很奇怪,不在我們認知的儲備裡面。”

“而且,我們在顱內、椎管內都未發現病變,而且在神經走形的節段,也沒有發現特殊的佔位性擠壓病變,這就能解釋得清楚了。”

寧杉的解釋,留了很大的白,不過具有比較多臨床經驗的其他人都懂了。

這是臨床不常見,卻很典型的癱瘓臨床表現。

反而,最不懂,最有些迷茫的,是指出了損傷的陸成。

癱瘓,乃是V類病種,多歸於脊柱外科或者是手外科,是頗為複雜的病種群。

這樣的病種,其實在地級市醫院比較罕見,而且,一旦出現,基本上,都會被門診醫生,從門診直接送去省市級醫院。

與神經接觸比較深入的神經外科的蘇主任,還有脊柱外科的凌主任,自然都是這樣把病人送出去的人,而陳雪華以及薛國慶,則是把病人送往神經外科或者脊柱外科的。

因此有過見識,但陸成的話,他只是在病房裡工作,所以談論不上什麼經驗,僅存的知識節點,也就是本科教材上那頗為雞肋的一部分。

所以,在其他人都恍然大悟的時候,陸成反倒是有些迷茫。

但如此,並不影響最終的診斷,而且,這個病例,會有點麻煩。

“寧教授,既然診斷搞清楚了,那麼後續的治療的話,就由寧教授您和李教授來安排吧,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告辭了!”陸成不敢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個患者的癱瘓,很大程度是與醫源性有關的,這個會涉及到之前老人進行痔瘡手術的醫院。

這就不是陸成要去扯皮的問題的,要不要說清楚,這也要看寧杉和李能的態度與意見了。

這個問題不難,要解決起來也很容易,只是如果發現不了的話,就無從下手。

寧杉聞言,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發現已經是七點多接近八點。

便說:“陸醫生,這個病人如今仍然在進食,既然診斷搞清楚了的話,我們今天還要安排手術。”

“陸醫生不妨和我們一起去手術室看看?就是時間,是不太早了。”

陸成本來是有心這麼想的,如果這個病人的診斷比較清爽的話,是可以一去的。

不過現在,這個問題並不利索,自己直接指出了這樣的診斷,是直接指出了其他醫院的不足之處,免得到時候人多嘴雜。

“寧教授,我就不去了吧。別到時候影響到寧教授還有各位主任的操作了。”陸成心細得很,不好沾邊的東西,最好不沾邊。

“那我送一送陸醫生你吧,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冒昧喊陸醫生你過來,卻沒有安排接送。”寧杉略顯歉意地如此說著。

李能聞言也站了起來:“寧教授,我們一起送一送陸醫生吧,今天的確是太麻煩陸醫生了。”

兩位教授都這麼講了,陳雪華還有薛國慶等人也是提議相送,不過卻被陸成拒絕了。

最後,在陸成的堅持之下,還是隻有寧杉,陪著陸成一併往科室外走去。而李能等人,則是負責去安排手術了。

這一臺病例,非常特殊,但是把肌肉癱瘓的要點找了出來,是能夠做成一個特殊病例的,對以後的治療,都有指導意義。

骨頭雖然難啃,但是啃下來之後,提升很大,因此,李能也就沒有推辭,留下來繼續和其他幾位主任開始討論起了手術的方案!

懷市第三人民醫院住院樓的樓下,陸成看著路燈隱晦,且有熱風拂面,便說:“寧教授,您就先回去吧,您還有工作要忙。”

“外面天熱,到時候汗了。”

寧教授聞言,則笑笑:“陸醫生,這話是在怪我這一把年紀白活了啊。”

說著還是繼續走在了陸成的身後,還給陸成指引走出去的方向。

陸成連說不敢,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一路再出了醫院的門口,寧杉問清楚了陸成的住址之後,才開始叫車。

接著解釋:“陸醫生,其實是這樣的,今天冒昧打你電話,是這個病人,我們已經打算上臺了,然後在手術術前,最後一個複查結果的指標出了問題。”

“麻醉科的鄭主任,本就擔心這個病人的病情有變,不想做手術治療,所以便中途叫停了手術。”

“但我覺得,這個病人還是可以期待一下手術術後的生活質量的,於是就和李教授決策,請了一個全院大會診。”

“當然,在手術開始之前,我也並不知道患者的肌肉癱瘓的癥結,就是在陸醫生您所指出來的具體點,我只知道大概範圍。”

“也就是病急亂投醫,知道陸醫生你核磁閱片的功底比較深厚,才把你叫來的。”

“陸醫生,您看,是這個地方嗎?”寧杉說完,還和陸成確定了一下小區的名字。

“是這裡,寧教授,謝謝了,您先回去吧。”陸成對院內如此揮手。

“我得送陸醫生你回去,不然顯得是我沒有規矩了。”寧杉看到有司機接單了,就再解釋:“我的手術應該是在李教授的手術之後,時間非常充裕。”

陸成聞言,臉上略有為難。

不過寧杉卻道:“陸醫生,這請教於人,按照道理是該拜師的,我其實都沒想過陸醫生您真能過來,也就是放下了不該有的面子,丟了不該有的架子,這麼厚著臉皮一問。”

“還得多謝謝陸醫生您能夠過來,不然我今天即便是上了臺,估計也很難下得來臺。”

你他麼的,都不敢保證能下得來臺,你還要堅持手術?

浪吹了吧?

陸成的臉色和情緒複雜:“寧教授,既然如此的話?為何不直接拒絕手術了呢?”

寧杉再看了一下手機,看到了打的車還得好幾分鐘,熱風拂面,額頭已經有了些許的細汗。

九月份的天氣仍然略有焦躁,但似乎寧杉內心並不著急,不急不緩地擦了一下汗漬後,說:“自然得要嘗試一下的,不然來懷市的意義就缺失了。”

寧杉這麼一說,就帶著豔羨的目光看向陸成:“我雖然一大把年紀,看似教授,其實基本功是遠遠比不過陸醫生你的。”

“但也要去努力地嘗試超出自己能力圈,但是在能力閾值之內的事情,不然就沒辦法成長了。”

“不像陸醫生您,基本功紮實,基礎深厚,不需要去涉足不知深淺的海域,做到遊刃有餘!”

寧杉的語氣還有目光以及表情,都是沒有收斂羨慕之色,而且眼神真摯,不像是在故意陰陽怪氣陸成。

“寧教授過譽,也過謙了。”陸成回以一笑。

寧杉正要開口的時候,車已經到了跟前,然後本來打算是給陸成開車門的,不過卻被陸成搶了先。

可寧杉還是把車門給抓住,跟著陸成上去了。

陸成意外,寧杉這也太客氣。

“師傅,可以了,走吧。”寧杉對計程車司機一聲令下,他就踩下油門跑了。

“寧教授,您這,也太客氣了啊?”陸成無奈,只能這麼講了一句,感覺寧杉有點太過於熱情了。

就怕寧杉是在惦記自己什麼。

一位副教授,送到科室門口,也無傷大雅,送到了醫院門口,就給足了面子,這送家門口,就顯得有點太超乎尋常了。

寧杉才說:“陸醫生,沒事,其實早就想找陸醫生您聊聊天了,只是之前一直沒這樣的機會,正好稍微討教一下。”

“不敢不敢,寧教授。”陸成車內的冷氣可能太足,後背略微發涼。

“陸醫生,你太過緊張了,我剛剛講到哪裡了?哦,不用去嘗試海的深淺。”

“其實啊,陸醫生您應該知道,我們醫生,在工作的時候,就是冰山理論,展示出來的是冰山一角,但其實內裡需要藏下的知識儲備,龐然無比。”

“而海面之上,群山無數,如果要從我們所在之地去另外一座山。還得去跋涉海面才行。若是基礎足夠,所過之路,都是海灘,如閒庭信步。”

“如若基礎不夠,那麼一步下去,就會顛覆進海底深淵!陸醫生你覺得呢?”

陸成聞言,若有所思。

寧杉教授的這個比喻很新穎,自然是深有想法,才能如此類比的。

臨床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病種,其實坑很多,也有人踩,而且即便是有了先例,也還會再有人踩。

沒踩到的,可能就過了,踩了的,那可能就顛覆湮沒了。

“謝謝寧教授指點,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不過很有道理,如履薄冰。”陸成感慨。

他也有遇到過無能為力的時候啊,之前在吉市,他明明擁有著和胡藝一樣的閱片術,知道哪些血管受了傷,但是不知道怎麼收尾!

那樣的無能為力,真的像是在驚濤駭浪裡面飄搖的一艘小船。

寧杉就說:“陸醫生,我們且把這一處我們自己冒出來的冰山,當作自己的能力圈,我知道這些地方,我肯定能夠走過去。”

“但是在冰山之下的其他地方,我們就只能是謹慎前行了。”

“根據一些前輩的經驗,我們大概知道,我們藏在水面下的海灘大概有多大的範圍,朝著每一座大山,到底能不能奮進。”

“這便是我們的認知域,而我們能不能走過去,則就是我們的能力閾值了。”

“若是能游泳,天氣好,說不定我們就能過去了。”

“但是最保險的,還是我們把自己的這座山,奠基到能夠成為最廣的陸地,然後直達,畢竟我們人是雙下肢行走的動物,陸地走起來,最為安全嘛。”

“可要是這些都不成的時候,我們就只能去試探海水的深淺,走一步,探一步!”

“就拿今天這個病例來講,我大抵知道是哪裡的問題,也知道哪些地方是不能去的,那裡是萬丈深淵。”

“但是,在沒有特別清晰和明白前行的準確道路之前,我就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該回頭,往哪個方向走,到時候就回不了頭了……”

大概是十幾分鍾之後,陸成就下了車。

寧杉還要下車相送,不過就被陸成拒絕了。

寧杉也就沒再堅持,只是讓司機再原路返回,他再次修改了目的地。

司機也樂意,這個點了,能夠無縫連線訂單,有錢賺,那是好事啊。

不過,在司機把車開出去之後,他說:“教授,您的學識還是很寬廣的啊,您剛這個比喻,打得真好,要是我家小孩能夠有你這樣的老師,他肯定也學得非常明白。”

他如此誇獎,心裡暗道,教授不愧為教授。

但寧杉聽了這話,卻是苦笑:“師傅,我剛剛是在求教,我旁邊坐著的這位,才是真的老師。”

“啊?”師傅略有些懵逼,回頭對著寧杉閃了閃眉毛。

寧杉並沒有再回話。

……

陸成在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之後,頓時就麻利地把寧杉所講的話給記錄了下來。

說實話,在此之前,他只知道,有些教授是非常牛逼的,但並不清楚他們會牛逼在哪裡。

可這一次啊,寧杉的確是讓陸成對教授這兩個字,大為改觀,不說所有的教授都有水平,但是至少,大部分教授,即便是副教授的認知,都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

能力圈、認知域、能力閾值、冰山、海面。

這幾個類比,既是寧杉是在向他解釋為什麼要堅持手術的原因,同時也是剖析出來了寧杉在面對自己掌握不了的病例時的一種心態。

他要進取,要進步啊。

但是要穩穩當當地進步,就得把所有的準備都做好。

比如說認知域,那肯定就是對一個病種的瞭解程度,比如說罕見病種啊,治療的前沿研究等等,做到,能夠不翻大車,至少我知道方向往哪裡走。

就這個病歷而言,寧杉知道,最大的後果就是無功而返,不會導致患者截肢等惡果!

然後是能力閾值,寧杉自己講,他自己的能力閾值就是神經切開、神經探查、神經縫合的術式,是4級,這是他最拿手的,所以他只要能夠發現問題,基本就你能夠解決。

可是,真正的能力圈,其實還是在表顯的神經損傷方面,看得到哪裡損傷了,所以就能夠一蹴而就。

這是在告訴陸成,你只要指出來了哪裡損傷了,我就能解決問題,不用再擔心。

而,認知域,其實除了潛在的認知域,還有個真實認知域,也就真正診斷,包括診斷的定性以及定位。

而陸成,能夠做到的就是真實認知域,知道就是那裡損傷了,指了出來,寧杉能夠做。

而寧杉在手術前,能夠做到的,就是潛在認知域,我知道,不是神經佔位性的病變,一定是在下肢的這條神經上,不會是在其他地方,我得去找一下!

這對陸成的影響很大,這很明顯是一種非常穩妥地,在面臨複雜和陌生病例時,一種嘗試性去朝它前行的方法論!

陸成覺得,自己可以學習一下。有了這個收穫,陸成覺得,寧杉所說的會診費,還有請客吃飯之類的,就是無足輕重了。

這或許是寧杉想要以後與自己多交流的一種單方面的投誠吧,也可能是把自己的能力剖析出來的另外一種體現。

美滋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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