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雙方博弈(1 / 1)
噗通。
一人慘叫著退開五六步,左腳拌住右腳,翻了個跟頭,直挺挺的摔倒地上。
周邊的人鼓掌起鬨:“藍鬼,讓你敢跟社頭較量,吃癟了吧?”
這人後背紋著藍色鬼臉,躺著不起來,攤開四肢,罵道:“你們來試試?社頭的力氣最近又大了……”
“我們不傻,放眼溫州,誰能跟社頭比力氣?”
馮承志光著上身,肌肉精壯,雕青的下山虎從後背繞到胸前,張開虎口威猛的咆哮,道:“都別廢話,操練起來。”
錦體社的據點在南城,前面就是放息錢的質庫,後面有兩進的大院子用來日常聚會訓練。
“社頭,大事不好了!”
一個小弟慌張跑進來,道:“王旦宰肥羊失手,讓外地來的給抓了,這會正押著去見官呢……”
馮承志皺眉道:“怎麼教你們的?遇事有靜氣,別丟了錦體社的臉。哪個王旦?”
“就是田宅交易行的王房牙,每個月都要往質庫送些肥羊,很得陰行頭的賞識。”
“哦,我記起來了,被抓就被抓吧,溫州有什麼事能難住咱們?既然陰胡生賞識,讓他去州衙打點一下,把人撈出來就是了。”
“社頭,這幫外地人不簡單,好像是州學的學生。現在煽動了幾十名苦主,上千名百姓,鬧的動靜很大……還有,永嘉沈氏的六公子沈謙,也,也跟這幫外地人站到一起了……”
“什麼?沈氏的人?”
馮承志勃然變色,一把推開小弟,急匆匆的離開。
藍鬼翻身坐起,茫然道:“沈氏咋了?老大的靜氣呢?”
“說你傻,你還真的傻?永嘉沈氏,溫州第一望族,連知州到了人家府上拜訪都吃了閉門羹……”
聚寶樓。
四大商行的上行之所。
陰胡生沒啥不良嗜好,就喜歡賺錢不喜歡花,整日待在樓內,處理四行的各項業務。
馮承志衝進來的時候,他正跟手下說話,見狀揮了揮手,手下躬身退出去。
“聽說了?”
馮承志道:“街上都傳遍了,我能不聽說嗎?你那個王旦是怎麼回事,有沒有眼力勁,連州學生都敢搞?”
陰胡生碧色眸子總是閃著妖異的光,道:“王旦沒這個膽子,估計是被人下套騙了。馮老弟,這事衝著咱們來的,得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
“魚死網破?不至於吧?”
馮承志道:“最多把王旦賣了,讓他頂罪。”
“只有王旦,這樣幹可以。幾十家訴狀一起呈上去,難道讓那幾十家全部頂罪?”
陰胡生沉聲道:“最重要的是,你知道那些被質庫榨乾了錢財的肥羊最後都去哪了嗎?”
馮承志呆呆的望著陰胡生,道:“你不是說送到海船上當免費的船工,幫咱們繼續賺錢嗎?”
陰胡生緩緩搖了搖頭。
……
“什麼名目?”
“先讓我等辦完入學的公據,正式成為州學生。那麼州學乃至學事司就相當於學生的孃家,受了欺負,孃家人出面,豈不是名正言順?”
韓藻指著徐昀,道:“你小子……來人,請學正來見我。”
州衙。
所有人被帶到側邊的庭院候著,提學官韓藻、溫州知州呂方、通判馮西亭三人在三堂裡商議。
聽完韓藻的控訴,呂方看了眼馮西亭,試圖給雙方打圓場,道:“韓大人,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韓藻是正四品,呂方是正六品,馮西亭是從七品,官位品階韓藻直接碾壓,所以兩人畢恭畢敬,絲毫不敢得罪。
韓藻將王旦造假的書契遞過去,道:“呂大人瞧瞧,如此精巧的手藝,王旦一個小小房牙,無權無勢,不可能弄的出來。並且為何造假受益的不是別的質庫,而是馮生質庫?”
呂方撫須不語,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意思是該馮通判你自己辯解了。
馮西亭賠著笑道:“質庫放息收錢,上至朝廷,下至黎庶,都在做這樣的買賣。小兒承志學文不成,仕途路斷,做點生意貼補家用。敢問韓大人,沒有違背哪條律法吧?”
“開質庫,不違法。可開質庫巧取豪奪,害人性命,逼得民怨滔滔。馮大人,你是溫州通判,掌管獄訟,這,該當何罪?”
韓藻絲毫不給臉面,馮西亭終於有些惱了,起身作揖,道:“知州,韓大人空口無憑,就給此案下了判語。下官以為,十分不妥。我想請韓大人暫離州衙,容我會同獄司和法司兩位參軍,共同審理後再向韓大人通稟。”
呂方沉吟道:“韓大人,審案是通判之責,連我也插手不得,要不讓他先問案……”
韓藻道:“兩位別忘了,學事司的職責,除了掌一路州縣學政,歲巡所部,以察師儒之優劣,生員之勤惰。還身負皇命,專門察訪刺探地方政事得失,可密摺陳奏。”
“好啊,那就試試看,我也密摺陳奏,孰是孰非,恭請官家聖裁。”
呂方有點想退出群聊了,感情這裡三個人,就他沒有密摺陳奏的權利?
馮西亭寸步不讓,事已至此,必須把這個案子壓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若是被韓藻橫插一腳,很可能要出大事。
“縱容兒子勾連行頭,魚肉百姓,我看你有幾個腦袋夠官家砍的?”
韓藻道:“呂大人,此案涉及馮承志,馮通判當避嫌!我提議,由你主審,我來旁聽。如若不然,日後官家追究起來,怕你也脫不了干係。”
見呂方態度有些鬆動,馮西亭趕緊道:“知州,我聽聞那徐昀今日剛到州城,尚未入籍,還算不得州學生,韓大人護犢子未免護的早了些。”
韓藻道:“馮通判,別掙扎了,徐昀入學公據已經歸檔,你想查可以去州學查。今日無論如何,他的事,就是學事司的事,休想避開本官。”
呂方被吵的頭疼,兩害相權,還是同意了韓藻的提議,道:“馮大人,確實涉及令公子,你該避嫌。這樣吧,我和韓大人旁聽,還由獄司的司理參軍主審……”
司理參軍是馮西亭的心腹,這樣堵了韓藻的嘴,他能坐在後面遙控指揮,當即拂袖而去,道:“韓藻,你妄自干預地方政務,我必參你!”
韓藻冷笑道:“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