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達成合作(1 / 1)
推開房門,屋子中間擺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有酒有菜。
“徐公子,請坐。”
曲雲竹坐在厚厚的簾幕後面,看不到真身,是不是真的如外界傳聞那麼的好看,這次應該沒什麼機會親眼目睹芳容。
但她的聲音低沉沙啞,不像姑娘家的婉轉動聽,反而透著幾分威嚴和冷漠。
徐昀既來之則安之,坐好後徑自笑道:“曲行頭,見你一面,可真比登天還要難。”
“徐公子說笑了,妾身區區商賈,又是女流,等閒居住在深閨,不怎麼見客,並非有意怠慢,還請恕罪。”
“是在下不請自來,打擾了行頭清淨。若要賠罪,該我賠罪才是。”徐昀話題一轉,道:“不知託沈公子送來的賠罪禮物,行頭是否滿意?”
“徐公子,妾身遍讀前朝茶聖杜愈所著的《茶論》,卻對所謂的炒茶之法聞所未聞。公子能不能告知出處,以解妾身心中的疑惑?”
“世人皆知茶聖著有《茶論》,卻不知《茶論》之外,茶聖還著有《茶錄》《茶疏》和《茶解》三卷。裡面記載的炒茶法,神乎其神,遠勝目前主流所用的蒸青法。我偶爾得之,獻於行頭,聊表寸心。”
徐昀知道曲雲竹絕不是傻子,不會相信他這個連平陽縣都沒有出過的外行能發明炒青法。
因為縱觀茶行數百年的發展史,每一次劃時代的技術的出現,都是經過了無數從業者的反覆驗證和迭代,日積月累,然後才可能發生質的飛躍。
所以,徐昀將前世裡明代的茶學著作張冠李戴,用茶聖的名頭忽悠曲雲竹,讓她無話可說。
《茶錄》、《茶疏》、《茶解》……
曲雲竹自認久經商海,洞察人心,可從徐昀話語裡聽不出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杜愈痴迷於茶道,憑一己之力發明了蒸青法,並在朝代更迭期間開發了茶戲,奠定了如今點茶盛行、百戲茗戰的伊始,所以封了聖位,萬古流芳。
三百年來他的著作早被大焱朝喜愛喝茶的文人們研究透了,如果真的除開《茶論》,還有三卷茶書,不可能隱藏的這麼好,從沒流出半點風聲。
然而徐昀張嘴就來,有錄有疏有解,聽著又實在不像是捏造,並且炒茶法制的茶她也嘗過了,確實跟蒸青的茶味道截然不同,口感勝過百倍。
這倒引起了曲雲竹對徐昀的濃郁興趣,道:“哦,不知茶聖的哪卷書裡記載了炒茶法遠勝蒸青法?”
徐昀笑道:“雖說牽扯到技法的秘密,不該輕易宣之於口,但行頭既然問了,我也不會敝帚自珍,自當坦誠相告。”
這話聽在曲雲竹耳中,似乎別有一番滋味。
平時若有男子這般輕浮,早就打殺了出去,可今時今日,忍不住想聽徐昀論茶,只好捏著鼻子認了,道:“多謝公子厚愛。”
“大宣朝以前,茶戶們製茶只會生曬,並不能清除茶葉裡的草腥氣。後來,茶聖杜愈經過無數次的實驗,發現只要提前蒸青一次,就能大幅度減少這種草腥氣,所以提出‘採之、蒸之、焙之、穿之、封之’的蒸青法來制團餅茶,是也不是?”
“徐公子深諳茶道,妾身佩服。”
徐昀對這個世界的茶聖當然知道的不多,有一部分是前身記憶裡自帶的東西,更多的是他這幾天請教了最愛喝茶的馮玉樹。
坐而論道,或許會露怯,可要泛泛而談,那是毫無破綻。
“蒸青法之後,經過兩百年發展,人們又發現,雖然去除了草腥氣,可茶葉的苦澀始終存在。於是又發明了在團餅茶的製作過程中用冷水沖洗使之迅速冷卻凝固,以保持外部顏色不變,再經過兩次擠壓,榨去茶汁的工序,減少了苦澀的口感。一直綿延至今,製茶的技法,再無任何激動人心的改變。”
“是啊,茶道從煮茶到點茶,從單純的飲到茶百戲、水丹青,發展巨大,唯有這製茶技法,停滯不前……”曲雲竹對此感同身受,竟忍不住附和起來,徹底陷入了徐昀的節奏。
“所以炒茶法的出現,所代表的意義,行頭心知肚明。”
徐昀抓住機會,開始給己方加大籌碼,道:“團餅茶因多次用水,奪去了茶的真味,又擠壓茶汁,降低了茶的厚重,喝起來如同嚼蠟。我獻給行頭的茶,香味正、滋味醇,濃而不苦,沖泡後湯清葉綠,不僅好喝,而且非常好看。我敢斷言,不出三年,炒茶法將會徹底取代蒸青法,成為最受茶戶、茶商和茶客們喜愛的茶飲,由此延伸而出的茶道,也會取代茶百戲,受到文人墨客的讚美和傳頌……”
曲雲竹沉默不語,她對徐昀的判斷沒有疑問,喝過了炒茶,團餅茶立刻難以下嚥。
如果運作得當,三年之內,茶行必然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她對徐昀的胃口,從內心深處表示擔憂。
一個初來乍到、手無寸鐵、立足未穩的書生,就敢實打實的跟馮承志和陰胡生開戰。
那麼現在他拿著炒茶法這個足以改變天下茶行大局的殺器,自己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跟他達成合作,從中分上一杯羹呢?
徐昀看透了曲雲竹的心理活動,繼續瘋狂加碼,道:“行頭,不是我胡吹法螺,茶葉利潤之大,坊間稱為‘價與黃金齊’。曲家若能抓住這個百年不遇的機會,日進斗金,不過尋常。茶道留名,讓曲家與杜愈並稱於後世,這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
曲雲竹在父親死後接手茶行,為了這份產業,甚至立誓永不嫁人,對家族榮譽的重視可見一斑。
或者說,家族本身,就是套在她脖頸上的枷鎖和束縛!
徐昀用利打動不了她,聰明人都知道賺錢並不是越多越好,超出自身能力的錢財,是禍非福。
可拿出跟杜愈齊名的誘惑,曲雲竹的心,瞬間劇烈的跳動起來。
良久。
幕簾後方傳出來曲雲竹略帶低沉的聲音,道:“聽徐公子的意思,莫非願意讓出炒茶法給我?”
徐昀笑道:“我這人圖財不圖名,只要行頭同意合作,炒茶法就是行頭髮現,不,是行頭髮明的。什麼杜愈寫的《茶錄》《茶疏》《茶解》三卷書,完全不存在。”
曲雲竹也有魄力,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猶豫不決難免會讓徐昀輕看,毅然道:“好,徐公子有什麼條件,儘可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