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代父訓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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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西亭受到的震撼不亞於呂方。

他太清楚永嘉五先生在江東的地位,當初就因為沈齊星寫給州衙的那封信,嚇得他直接放棄了陰胡生,給了徐昀推枯拉朽的機會。

原以為事情到此結束,沈齊星得到想要的結果,不會再過多的關注徐昀,所以趁何亮途徑溫州,慫恿他來找徐昀的麻煩。

可這會的局面比之前嚴重十倍,徐昀不僅還存在於沈齊星的視野裡,而且走進了永嘉學派的核心。

六先生?

先生是論斤賣的嗎?這麼容易就給了人?

五先生的名號持續多少年沒變過,那麼多的大儒和名士都沒資格,怎麼徐昀就與眾不同呢?

因為他長得英俊?

呸!

何亮同樣臉色大變,他又不是真的不學無術,當然聽過梅齋先生的名號。

問題是,眼前這個敢打自己的小子,竟然跟梅齋先生齊名?

馮西亭坑我!

猛的轉身,揪住馮西亭的衣領,剛剛被抽耳光的屈辱徹底爆發出來,道:“徐昀到底是什麼人?你是不是跟他有舊怨,故意騙我來這裡出醜?”

其實何亮並不介意別人借他的權勢為非作歹,有權勢可借,說明你厲害,幫對方平了事,後面收多少好處,還不是隨便開口?

然而,意料之中的軟柿子變成了無處下嘴的刺蝟,事沒平,紮了滿嘴的傷,惱羞成怒之下,何亮必須裝出被馮西亭矇蔽的樣子,也好多多少少挽回點尊嚴。

馮西亭把心一橫,開弓沒有回頭箭,今日不是魚死就是網破,道:“何公子,別上當,誰認識這個管家?說不定是徐昀找人演的把戲,否則怎會這麼巧,你剛跟他起衝突,梅齋先生的字就送過來了?再者,你看看他的年紀,從沒聽過治學治經方面的造詣,如何能成為永嘉六先生?”

何亮想想也有道理,看向陳管家,皺眉道:“你怎麼自證身份?”

陳管家沒搭理他,多說一字,都是對梅齋先生的不尊重,施禮作揖後揚長而去。

“哎,嚇跑了是不是?”

何亮叉著腰重新抖起來,哈哈大笑,道:“徐昀,你得罪了我,又得罪了梅齋先生,等著死吧!”

旁邊圍觀的人群似乎有所鬆動,畢竟陳管家的身份沒人認證,而徐昀當六先生怎麼聽怎麼有些不靠譜,莫非真的是為了對付何亮捏造出來的身份?

沈謙及時站出來,道:“我可以證實,剛才那人確是梅齋先生府上的管事。”

“你是哪個?”

“我是石湖先生嫡系長孫,經常來往梅齋先生府邸,跟陳管事相熟。”沈謙譏諷道:“何公子,馮大人,要不要我也自證一下?”

馮西亭道:“大家都知道沈公子跟徐昀交好,你幫他弄虛作假,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陳景之不會出現,不管真假,先把水搞渾了,讓徐昀無法利用六先生的名頭來做文章。

可現實狠狠的打了馮西亭一巴掌,又有三五人縱馬疾馳而來,口中喊著:“奉帥司馬安撫使令,特來為龍臺先生賀喬遷之喜。”

駿馬來到跟前,猛然嘶鳴,人立而起,騎者翻身落地,道:“敢問哪位是龍臺先生徐昀公子?”

沈謙拉著徐昀,道:“這位正是徐公子。”

騎者送上禮物,卻是八顆渾圓光潤、大小如一的圍寸北珠。

單說價格,一顆周長一寸的大北珠值一千貫,不算太貴重。

可難得的是,同時找到八顆品相這麼好、大小又差不多的北珠,那就不是簡單的相加,值八千貫,而是不可計數。

遇到愛珠者,出幾萬貫收,也不是不可能!

帥司,即兩浙東路安撫使司,主掌一路軍政大權。

安撫使馬惟忠曾向沈齊星請教過學問,不算入門弟子,但彼此之間,也有幾分香火情。

這次沈齊星奉詔前往京城,途徑路治山陰縣,跟馬惟忠提起新增了一位龍臺先生,學究天人,以後將是永嘉學派的頂樑柱和集大成者。

於是馬惟忠不敢怠慢,派心腹送來八顆北珠示好。那心腹到溫州後得知徐昀正在辦喬遷宴,順理成章的把禮物當成喬遷賀禮,一舉兩得。

“我跟安撫使素無往來,為何會送這麼貴重的禮物?”

“龍臺先生,石湖先生前幾日蒞臨山陰,安撫使聽聞永嘉學派又添先生,實乃天下儒教幸事,故命節下前來道賀。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徐昀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沈齊星刻意為自己揚名。

否則怎麼會在進京前夕,這麼敏感的時間點,不避嫌疑的去見馬惟忠?

畢竟他的年紀、資歷、聲望都是硬傷,空口白牙,很難說服別人接受。

但有了馬惟忠的認可,兩浙東路,誰還能說個不字?

“多謝!昀愧不敢當!”

何亮張大了嘴巴,已經忘記了臉頰的疼痛,望著八顆北珠陷入了呆滯。

馬惟忠主掌最富裕的兩浙東路,同為正三品,可權力地位以及在皇帝心中的寵信程度,都遠勝他的父親何侍郎。

現在,連馬惟忠這樣的大人物都送了重禮巴結徐昀……

馮西亭,你真該死!

馮西亭確實有點想死。

他抓破頭皮也不明白,為什麼徐昀這麼難對付?

每次都以為看透了對方的深淺,可每次出手的結果,都讓他感到深深的無力。

還沒等所有人從安撫使司和八顆北珠給予的震撼裡清醒過來,周霄帶著四個風度翩翩的文士飄然而至。

“六弟,我沒來晚吧?”

徐昀愕然道:“三先生,不是說今日跟老友聚會嗎?”

周霄笑道:“我這群老友聽說龍臺先生年未弱冠,非鬧騰著來見識見識。我給你介紹,這是琴絕王昇,棋絕郭文江,詩絕林少欽,畫絕宋寬。人稱江東四絕,皆是性情中人。”

周邊響起竊竊私語:

“江東四絕?媽呀,終於見到活人了。”

“聽說這幾位可都是千金難請的絕頂人物,若不對他們的胃口,連王孫公子也難得一見。”

“那胖子誰啊?能跟四絕交友,不是等閒之輩。”

“傻不傻?徐公子稱呼三先生,肯定是永嘉的萬卷先生。你敢叫他胖子,不想活了?”

“對,萬卷先生叫了六弟,豈不是坐實徐公子就是六先生?”

“原來是真的……”

眾人議論的時候,四絕之一的林少欽主動開口道:“見過龍臺先生,一句人間有味是清歡,足以讓我輩詩家奉為圭臬。”

他聽過徐昀的詩,讚不絕口,也最給面子。

其他三人淺淺笑著,算是打聲招呼,顯然因為徐昀年少,雖然好奇,卻並不太過親近。

徐昀客套幾句,見周霄側目打量何亮,低聲說了原由。

周霄笑容不減,道:“你是何若水的兒子?說起來我跟你父親還有些淵源。”

何亮得知這胖子是永嘉眾先生裡排行第三的萬卷先生,又聽他說跟父親有淵源,立刻大喜過望,道:“晚生沒聽家父提過,還請先生指教。”

有淵源好啊,只要能跟周霄拉上關係,至不濟也可以跟徐昀分庭抗禮。

“二十多年前,我跟何若水於開封遊學,同住一家客棧,聞知大儒許迅自外地返家,於是一行七人,聯袂登門求教。沒過半月,何若水因家中變故離京,最後幾經波折,其他五人相繼淘汰,只有我拜入許師門下,始窺永嘉之秘。”

許迅乃永嘉學派百餘年來的繼承者,也是周霄加入永嘉學派的領路人,不過已經去世許久了。

“追本溯源,何若水也算半個永嘉門人,你是他的兒子,不知認是不認?”

“認,當然認!”

何亮迫不及待的認了這門親,徐昀是老六,周霄是老三,擺明了壓徐昀一頭,抱上週霄的粗腿,不怕徐昀亂來。

周霄笑了,道:“梅齋先生有言,凡永嘉門人,見龍臺先生,當以師禮侍奉。你既然認了,為何口出狂言,以下犯上,對龍臺先生不敬?”

“啊?”

何亮登時傻眼,支吾道:“這,這,不知者不怪……”

周霄搖了搖頭,道:“永嘉門規森嚴,既然違犯,必須懲處。六弟,你是師長,由你決定如何懲處何亮!”

徐昀對這位三先生佩服之極,臉上笑眯眯,心眼髒的很,三兩句話把何亮引入甕中,且讓報復變得合情合理,以後何若水甚至都沒理由找回場子。

“念爾初犯,當眾跪地認錯,自己抽二十個耳光,本先生既往不咎!”

何亮哪裡肯老老實實的跪地認錯,瘋了似的想要逃跑,叫嚷道:“你們合夥欺負人,我不服!永嘉學派卑鄙無恥……”

“京牧,掌嘴!”

啪啪啪!

何亮眼前一花,臉頰劇痛,同時腿彎遭受重擊,撲通跪地。

還沒看清是誰打的自己,又是左右開弓,噼裡啪啦的抽了二十個耳光。

臉蛋腫成了豬頭,牙齒鬆動,嘴角流淌著血跡,雙眼直冒金星,嗚嗚咽咽的哀嚎起來。

徐昀冷冷的道:“何公子,今日我代何侍郎教你該怎麼做人,免得以後惹出禍事,連累全家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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