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真相之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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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兩日,提點刑獄司的嚴誠嚴提刑率大隊人馬抵達溫州。

看得出來,這是接連幾個日夜不停,趕了幾百公里的路,人困馬乏,風塵僕僕。

嚴誠四十來歲,黑麵無須,身量寬大,不像文人,倒像是武人。

或許掌管一路刑獄,需要經常性的巡視各州縣,沒點好身板,還真挺不下來。

“提刑大人,您稍待,知州正在休息,容我通稟……”

“哼!”

嚴誠率人闖進了州衙,不顧僕從的阻攔,徑自闖進了呂方的臥室,怒道:“呂知州,你成何體統?溫州出了這麼大的案子,不抓緊破案,還敢高臥不起?”

呂方睡夢中驚醒,騰的坐起,看到嚴誠,急忙披衣下床行禮,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好一頓訓斥,只好躬身靜聽。

嚴誠這頓罵直直持續了半盞茶的時間,口水四濺,極其難聽。

呂方理解,因為嚴誠的壓力不比他小。

青龍之變後,綱紀倫常法治崩壞,各地盜賊蜂起,殺官案時有發生。

可自新帝定都,穩住江山半壁,大力剿賊,這兩年局面已經大為改觀。

像馮西亭貴為通判,卻在貶謫途中被殺,死的這般慘烈,尚屬首次。

案子不破,呂方固然要問責,連他這個兩浙東路的提刑官也得跟著倒黴。

“嚴提刑,案子破了……”

“案子難破,更要勤力,你懈怠誤事,怎麼跟朝廷交代?嗯?什麼……案子破了?”

嚴誠的聲調驟然升高,剛剛發洩完的怒火再次升騰,道:“呂方,你敢亂抓無辜,屈打成招,真當本官是紙糊的不成?”

地方官員為了政績或者為了交差,會炮製冤獄,這個陋習屢禁不止,也是提刑官經常巡視州縣的主要任務。

“嚴提刑,案子真的破了!下官幾個膽子,明知此案上達天聽,還敢屈打成招,欺瞞大人?”

嚴誠想想,是這個理,可還是覺得難以置信,皺眉道:“真的破了?”

呂方忙命人取來供狀,交給嚴誠。

嚴誠仔細翻閱後,疑心去了大半,然後又提審袁朗、鄧狗、藍鬼等人,親自勘驗事發地點,又讓手下看了河底暗洞,疑心盡去。

“呂大人聽訟清明,處事決斷,一日夜間,竟讓兇手無所遁形,本司佩服。”

“下官惶恐!治內出此慘案,實為下官無能之故!”

“大人言重了!”

嚴誠露出笑臉,道:“本司會如實上奏朝廷,馮通判遇害,事出有因,呂大人無過有功,靜等嘉獎吧。”

“謝提刑!”

呂方趁機說道:“今晚醉賓樓設宴,給提刑接風洗塵……”

嚴誠揮揮手,道:“洗塵就免了,我的規矩你也知道,從不接受州縣的宴請。不過,這次來的急,確實乏累的緊,就在你這州衙裡隨便吃點。記住,平時公廚做什麼,我就吃什麼,不要額外加菜。”

“提刑放心,全照您吩咐的辦。”

呂方頓了頓,笑道:“提刑要不要見見龍臺先生?這次破案,他出了大力……”

“龍臺先生?就是安撫使特地派人送來明珠道賀的那少年?”

“正是……”

“不見!”

嚴誠冷笑道:“倖進之徒,逢迎之輩,也配跟我見面?”

呂方心頭微凜,不敢再多說什麼。

沒聽說嚴誠跟馬惟忠有矛盾啊,怎麼殃及池魚,對徐昀這麼不待見?

嚴誠看了他一眼,語氣轉緩,道:“你也別瞎想,帥司跟憲司互不統屬,並無利害衝突,只是我個人不喜什麼龍臺先生罷了。你請功的奏疏,該怎麼寫就怎麼寫,有功者賞,這是國家法度,不能因為我的好惡有所增減。”

“是!”

嚴誠在溫州停留兩日,翻閱了過往的一些案子,又到獄中隨機抽調犯人進行復審,結果都還算滿意。

第三日大早,取了馮西亭案的卷宗,押解錦體社幾名主要人犯返回山陰。

估摸是此案影響太壞,可能要把主要人犯送到京城公開問斬,以警示天下,維護朝廷的尊嚴和保障官員的安全。

嚴誠剛走,呂方夜訪徐宅。

徐昀領著他來到後院涼亭,賞風賞月之時,呂方道:“六先生,孟河明日入學即可,提學司有了回覆,同意他今科免試。”

州武學的免試資格不好搞,但也要看物件。

呂方出面保舉,加上提學司那邊的韓藻也是徐昀的老熟人,並且這次破案還立了功,獲得免試資格理所應當。

徐昀沒有道謝,以他現在跟呂方的關係,說謝字太見外。

“嚴提刑對案子定的什麼調?”

“六先生猜到了?”呂方道:“嚴提刑的意思,最好還是以太平教作案來定調……”

徐昀淡然道:“不難猜!如果僅僅因為見財起意,就敢劫殺朝廷官員,此例一開,不知多少人會效仿。還不如把罪名按到太平教頭上,反正邪道妖人,傷天害理,只是尋常,百姓們見怪不怪,也就說不上效仿不效仿了。”

宣傳可以操控輿論。

如此這般,馮西亭貪賄的鉅額錢財,縱容馮承志的作惡多端,全被隱藏在真相之下。

反而搖身一變,成了剿滅邪道的功臣,連他的死,也透著為國不惜身的壯懷激烈。

說完正事,呂方順勢把話題轉到嚴誠身上,道:“六先生以前跟嚴提刑打過交道?”

“素未謀面。”

“那就怪了!”

呂方將嚴誠對徐昀的評價一字不漏的轉述,道:“我起初以為,嚴提刑跟安撫使不對頭,並非針對六先生。可他親口跟我說只是個人好惡……”

“個人好惡?他真這樣說?”

“對!所以六先生千萬不要大意,想想究竟什麼地方得罪過嚴提刑……”

大焱朝的行政機構可分為中央、路、州、縣四級,路這一級設有四司,帥司掌軍事和民政,漕司掌錢糧徵收和轉運,憲司掌司法、刑獄與監察,倉司管理常平倉、義倉及錢糧儲存等。

提點刑獄司,也就是憲司,老百姓最常打交道的部門,也是最容易拿捏老百姓的部門。

如果徐昀得罪了嚴誠,作為憲司的老大,背後稍微動動手腳,就能給徐昀惹來數之不盡的麻煩。

呂方是好意,希望徐昀趕緊想辦法緩和跟嚴誠的關係。

得罪過就彌補,沒得罪過,那就走走門路,儘早扭轉嚴誠對他的看法。

“知道了,不用擔心,嚴提刑遠在山陰,我少在他面前晃盪,他也沒必要非跟我過不去。”

呂方點到即止,以徐昀的手段,既然知道了,必定會有萬全之策,他真的不擔心。

送走呂方後,徐昀回房休息,剛剛入睡,迷迷糊糊中手腳不能動彈,似被人扛在肩頭,悄然帶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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