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誤會叢生(1 / 1)
呂方這是以退為進,其實照著徐昀的上策,早就把奏疏呈了上去,跟嚴誠進行了切割。
陰胡生案身份存疑,黑鍋給了司理參軍;馮西亭案張冠李戴,黑鍋給了嚴誠。
他頂多工作有瑕疵,但跟功勞比,這點瑕疵又能算多大的過錯呢?
崔璟果然沒有深究呂方,順理成章的拿司理參軍和嚴誠開刀——這兩刀又快又狠,卻並砍得並不深。
其實對他而言,拿下一個正四品的提刑官,已經足夠向皇帝、御史臺和天下人交代。
株連太廣,有違聖心,還落個酷吏的名聲,吃力不討好的事,傻子才幹。
之後又依著徐昀的建議開一場吹風會,於是多停留一日,在醉賓樓擺酒,召見眾多中下級官吏、當地鄉紳名儒以及各大商行的行頭。
宣講朝廷政策,通報案件情況,基本肯定以呂方為首的班子上任以來所做出的成績。
要大家以後繼續大力支援州衙的工作,同心同德,爭取讓溫州路不拾遺,民風淳樸,商貿繁華,百姓安居。
眾人無不鬆了口氣。
這幾天人心惶惶,生怕受到牽連,早晨離家坐班時都要跟家人垂淚告別,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平安回來。
現在得到崔璟的保證,紛紛表態,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自己願意繼續團結在呂知州的周圍,嘔心瀝血,清廉自守,為溫州發展貢獻力量。
吹風會的效果如此顯著,崔璟大為驚歎,私底下對徐昀說回京後會奏明皇帝,再有重大事件,儘量照此標準進行吹風。
既可安撫官商士人的恐慌情緒,減少坊間的流言猜忌,最快速度讓當地恢復正常秩序,看似簡單,其實深藏治理地方的智慧。
徐昀不願居功,該給別人抬轎子的時候千萬不能吝嗇,好說歹說,把發明吹風會的名頭塞給了崔璟。
“少監此來溫州,萬眾矚目,能開好頭,能收好尾,把差事辦的漂亮,給皇帝長臉,回京後自會受到賞識和重用。我跟少監一榮俱榮,何必分的那麼清楚?”
崔璟見他情真意切,心裡感動,也不矯情,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跟二郎說實話,此次奉使,朝中壓力極大。御史臺認為我沒有實際處理這麼複雜案件的經驗,百般阻撓,欲讓監察御史唐肅來當這個奉使,全仰仗官家信賴,方得以成行。”
“少監胸藏錦繡,腹隱珠璣,豈是燕雀之輩所能窺探?”
徐昀憤然道:“驅雲散霧於天地晦冥,撥亂反正於大廈將傾,嚴以治吏,寬以待民,數日間景氣清晏,百姓額手稱頌,這等幹練,足以讓那些有眼無珠的御史們汗顏。”
崔璟笑意舒暢,身子往後斜趟在臥榻上,道:“二郎說的是,何必跟他們計較呢……對了,那個蘇傑是不是跟你有仇?”
徐昀無奈道:“我從沒把他放在心上,可能他把我當仇人了吧……少監,這真是無妄之災!”
“我打聽過了,幾次三番,都是他主動挑釁你……這人心胸狹窄,品行低劣,血書投匭並非為國為民,而是肆意報復爾等。血書裡也多有不實誇大誣陷之處,按我的意思,脊杖可免,訓誡一番,絕不適宜拔擢使用。”
徐昀聽出他的話頭,訝然道:“怎麼?蘇傑明顯誣告,卻不用受刑?”
崔璟搖搖頭,道:“朝中之事,盤根錯節,御史臺有人說為了彰顯本朝鼓勵上書言事的祖訓,當蔭補其出仕為官,為天下讀書人表率……”
徐昀笑了起來,道:“有意思。”
崔璟道:“律法不外乎人情,大凡詞訟,不能事事皆實,略有增加,三分之中,兩分真,一分偽,依律不算誣告。並且律法疏議裡有明確解釋,若誣告罪名,重於被告罪責,則以誣告論處。若誣告罪名,輕於被告罪責,則不以誣告論處。二郎,真要鬧起來,御史臺的人精通律法,我們不是對手。”
徐昀想了想,不能力敵,那就智取。
反正蘇傑現在的成分是敵人,對敵人的心慈手軟是對自己智商的不尊重。
“既然如此,我希望少監能把蘇傑運作到某個偏遠荒涼的小縣當主簿,過兩年等他被人遺忘,磨勘時免官就是。”
崔璟笑道:“好,就依你。”
他希望手下人有才幹,但不能沒缺點。
徐昀的性情,剛剛好!
辭別崔璟回府沒多久,曲雲竹突然上門造訪,徐昀知她無事不登三寶殿,引入門廳,問道:“行頭可是遇到了難處?”
“徐公子,你跟崔少監關係匪淺,能不能替我居中轉圜一二?”
“哦?”徐昀笑道:“溫州城內多少酒樓,少監偏偏選中行頭的醉賓樓做落腳地,不看僧面看佛面,總有幾分香火情。有什麼事,你自去找他,難道還能拒之門外嗎?”
曲雲竹沒理他的調侃,輕聲道:“崔少監請我去京城經營茶行……”
“這是好事啊……”
“不好!”
曲雲竹徑自打斷徐昀的話,似乎帶了點淺淺的怒意,道:“我在京城無根無基,茶行的買賣又涉及榷貨務,萬事只能依靠崔少監,否則寸步難行。”
徐昀皺眉道:“曲行頭,人生在世,想活的滋潤,誰都得找靠山。你不例外,我也不例外。莫非是嫌棄崔少監官階不夠,做不了曲行頭的靠山?”
曲雲竹沉默片刻,道:“崔少監的心思,我看得出來。他不是要做我的靠山,而是要我做他的掌中玩物……”
徐昀先是覺得匪夷所思,可想想崔璟在平陽對喬春錦的所作所為,又特麼的十分合理。
這傢伙什麼都好,但是遇見美女就想佔為己有的毛病也真的讓人頭疼。
敢情選醉賓樓落腳不是偶然,而是聽聞曲雲竹的美色,故意去公費泡妞。
草!
徐昀有預感,崔璟這樣子不改,早晚要在女人身上栽跟頭。
“行頭不願,那就拒絕好了。少監為人極其大度,應該……應該不會難為你的……”
曲雲竹反問道:“徐公子也是男人,你覺得像崔少監這種身居高位、家世顯赫,如今正春風得意的顯貴,會允許商人女拒絕他的邀請嗎?”
徐昀還真不敢打包票,當初為了喬春錦,他使盡渾身解數,方能不動聲色的逼崔璟放棄了強佔的念頭。
“行頭,為何不去找兩浙東路榷易使童節順童大人?我似乎聽聞,他對曲家頗為照顧……有童大人出面,崔少監必定知難而退。”
徐昀是真不想再為了女人跟崔璟鬧的不愉快,崔璟又不是傻子,上次放過喬春錦,這次又舔著臉幫曲雲竹求情。
咋滴,天底下的美女都跟你有關係?
他記起呂方曾很隱晦的警告過他,不要跟曲雲竹太親近,因為曲雲竹的身後,站著榷易使童節順。
不成想曲雲竹聽到童節順的名字,嬌軀微顫,騰的起身,語氣轉為冰冷,道:“我總算明白,徐公子為人穩重,卻為何總是對我出言輕薄。原來跟外界那些只會嚼舌頭的人並無二致,以為我是童節順養在溫州的禁臠,可以如煙花女子般隨便輕賤。今日就當我沒來過,也是我曲雲竹錯看了人!”
說完扭身而去。
正好喬春錦鬼鬼祟祟的端著茶過來,見兩人似乎談崩了,倚在門口,望著曲雲竹的背影,奇怪的道:“怎麼了這是?你的曲行頭生氣了?”
徐昀懊惱自己口無遮攔,苦笑道:“嫂子別亂說,我可能誤會了曲雲竹,這事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