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孝女表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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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還是不熟?

這是個簡單的送命題。

崔璟的視線越過皇帝的側臉,看到了身後不遠處低頭站著的內侍省右班都知李守恩,瞬間想到了位於皇城北部角落裡的宣徽院。

那是大焱朝對內對外的諜報機構,直接對皇帝負責,採聽明遠,纖悉必知。

他跟徐昀的關係如何,估計在宣徽院已經有了備案。

雖然皇帝可能到現在還沒有聽取相關的彙報,但今天一開口詢問,李守恩這隻老狐狸定然會讓宣徽院調檔核對,如果撒謊,立刻就會失去皇帝的信任。

“臣上次奉使巡視河海,途徑平陽,偶然結識少年才俊徐昀,得其協助,剷除了當地勾結山賊的楊姓豪族……”

崔璟細細說了跟徐昀結識的經過,皇帝聽的有趣,時不時的問上兩句,末了興致勃勃的道:“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如此才起,當贈佳人,可惜可惜……”

崔璟沒想到他人還沒到京,徐昀的詩已經傳到皇帝的耳中,笑道:“我聽聞曲家女繼承父志,終生不嫁,徐昀滿腹相思,只能難為了。”

說到這裡,他心頭微微一動,道:“官家,似曲家女這般,其父亡故後撐起行會不倒,避免了商戶們內鬥生亂,讓所有人繼續安居樂業,當作嘉獎,為天下孝女表率。”

既然你不想嫁人,朝廷嘉獎,對你沒什麼影響,還能免得得到一個堅不可摧的護身符,輕易的把那些慕名而來的狂蜂浪蝶拒之門外。

可如果你心裡其實存著日後嫁人的念頭,那就是騙了我,朝廷嘉獎會變成束縛在身上的枷鎖,這輩子也別想解開,算是小小的懲戒。

“如卿所奏!”

閒聊這會,皇帝露出幾分疲態,道:“崔卿,你沒事多去拜訪沈卿,他賦閒多年,對朝中事未必那麼清楚……”

“遵旨!”

崔璟走出皇城,還在揣摩皇帝的意思。

沈齊星賦閒不假,可永嘉學派的門生故吏遍佈朝堂,什麼動靜能瞞過他的眼睛?

皇帝讓自己去跟沈齊星親近,背後的目的,是要聯合起來,對那些主戰派開刀了嗎?

溫州。

醉賓樓。

綠芝推開門,笑道:“娘子,今天清歡樓開業,我們真不去捧場嗎?”

“不是派人送了禮物嗎?”

綠芝走到曲雲竹身後,殷勤的為她揉捏肩頭,道:“禮物到,人不到,會惹閒話的。”

曲雲竹淡淡的道:“外面的閒話還少嗎?我要是去了,怕是明日的話本又要出新章節了……”

說起這個,綠芝就忍不住想笑,也不知是哪個缺德鬼,比照徐昀和曲雲竹為原型,編了名為《相思扣》的話本。

寫事曲折蜿蜒,寫情纏綿悱惻,不過七八天的時間就在溫州以及周邊的府縣熱賣,茶肆、腳店以及各碼頭街市,到處有說書人在講,備受歡迎。

“娘子若不去,那些話本也有的寫……聽婢子的,乾脆別搭理,該幹嘛幹嘛。崔少監走的時候不也說了嗎,跟徐公子好好談談,讓你們和睦相處……”

曲雲竹腦海裡回想起崔璟離開的當日,她和徐昀私底下秘密相會,問起船上兩人說了什麼。

徐昀說崔璟讓他大度,然後還調侃自己,從今往後就是龍臺先生求而不得的女子了。

同樣輕佻的笑容,可對她而言,意義卻完全不同。

“娘子,娘子?”

“啊?”

曲雲竹驚醒過來,道:“你上來就是跟我嚼舌根的?”

“婢子哪有?”綠芝道:“各家茶戶都到了,等著娘子配給明年的新茶份額呢……”

經過大半個月的翻修,遭受區域性毀壞的聚寶樓煥然一新。

崔璟親書的“清歡樓”三字裱在門楣,門前用長木杆搭起與樓齊高的“綵樓歡門”,每層皆有山形花架,裝點上花鳥飾物,再在簷下垂掛絲綢流蘇,精巧又華麗。

酒樓的屋頂上還掛著高聳的“望子”,又稱“青帘”或“酒旗”,多用青白布製成,上面寫有“人間至味是清歡”,遠遠可見。

兩側擺放一排木質柵欄,也叫櫃馬叉子,必要時可以用來攔擋行人和車馬。

四個頭戴方頂樣頭巾,身穿紫衫,腳下絲鞋淨襪的迎賓門童笑容可掬,招呼著絡繹不絕前來道賀的人群。

正熱鬧的時候,朝廷的旨意突然到了,州衙裡找不到呂方,直接找到了清歡樓。

“……茲有妖人陰胡生,系出五方鬼道,殺人祭鬼及掠賣人口,好事妖神,邪法猖獗,無惡不作。令諸州明示賞罰,增入考課,鄉保連坐,浩誡禁止,鏤板於鄉村、道店、關津、渡口曉諭,許諸色人告捉,凡告發者賞錢百貫,捕捉者賞錢千貫,依條施行。”

這是朝廷正式對五方鬼道宣戰,並將其定義為邪道,雖然還沒上升到太平教的高度,但也是這些年來最有針對性的打擊了。

然後還宣讀了馮西亭案的處理結果,將錦體社眾人無分主犯從犯,著即凌遲處死,以儆效尤。

另,提點刑獄司嚴誠,被貶官廣州,司理參軍等涉案官員也各有貶謫。知州呂方功過相抵,仍任原職,但旨意裡頗為勉勵,足見政事堂對他還是滿意的。

而出乎徐昀預料之外的是,擢平陽知縣鄧芝為溫州通判,即日赴任。

溫州通判的位置很重要,正常來說,怎麼也輪不到鄧芝。

可能官場就是如此,看似沒什麼後臺的傢伙,實際上也有著深不可測的背景。

接下來更讓徐昀意外,朝廷嘉獎曲雲竹,把她立成天下孝女表率,要知道前世裡兩宋三百一十九年,總共有四十二女立傳,三十八人為節女烈女,僅僅六人為孝女。

按道理,曲雲竹還不夠格。

徐昀很快猜到是崔璟小心眼子,背後搞鬼,這樣把曲雲竹架在火上,今生今世,不能嫁人,甚至連男人都不能有。

是不是太殘忍了?

不過,他也從來沒把崔璟當成什麼老實巴交的厚道人,厚道人混不了朝堂。

曲雲竹既然敢拒絕崔璟的橄欖枝,那就得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熱鬧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閉門歇業,喬春錦累的腰都快直不起來,招牌菜“八珍”宴幾乎靠她一個人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嫂子,我之前說的,你再考慮考慮,必須多招幾個廚子了,否則客人來了,等待太久,豈不是也會砸了咱的招牌?”

喬春錦冷著俏臉,道:“我跟你和好了嗎?這麼沒臉沒皮的跟我說話?”

自從那天跟曲雲竹演完戲,回家喬春錦的醋罈子就爆了,怎麼哄都哄不好的那種,連話也不跟徐昀說了,有什麼事全靠趙姜和京牧居中傳話。

“嫂子,你今天也聽到了,曲雲竹成了朝廷嘉獎的孝女表率,今後不可能再嫁人了。我跟她清清白白,真的沒什麼……”

喬春錦白了他一眼,道:“我是氣你跟她有什麼嗎?那天去的時候,我就叮囑你不要犯險,結果倒好,你把自己給陷進去了……”

“事急從權,哪不是沒辦法嗎?”

徐昀大喜,這幾天喬春錦連解釋的機會不給他,今天肯開玉口,要是再融化不了這塊冰,可就白活了兩世。

“崔璟的為人,我們都清楚。曲雲竹面對的局面,比嫂子當初在平陽時還要艱難。如果我不豁出去,怎麼可能救了她,還不讓崔少監起疑心?”

“說話就好好說話,別動手動……唔,唔,你,快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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