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秋霜顯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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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臺先生!”

“通判太見外了!都是自己人,以前如何,現在還如何,不要生份。”

話雖如此,鄧芝怎麼敢那麼隨意,只換了個親近點的稱呼,道:“六先生在州城的壯舉,除邪道,破奇案,平陽父老皆有耳聞,無不振奮……”

徐昀笑道:“僥倖罷了。倒是通判這次能從兩浙東路幾十名縣令裡脫穎而出,可喜可賀。”

“還得仰仗六先生提攜!”

鄧芝拿出早準備好的禮物呈上,道:“一點心意,望六先生笑納。”

送的是古畫,徐昀對畫實在沒什麼興趣,也沒研究,但文人雅士,好的就是這一口,不能不裝出饒有興致的樣子。

鋪開後掃過頭尾,看到鈐印,眼睛猛然睜大:

褚興良!

竟然是褚興良的畫作!

鄧芝悄悄觀察徐昀的表情,知道這幅畫送對了心思,畢竟徐昀是從他手裡要走了《孝純貴妃親桑圖》,稍加揣摩,就能明白徐昀的愛好。

“這是我前些時日託人從杭州收到的《皋亭山秋霜圖》,不值當多少錢,就是瞧著峰巒渾厚,草木華滋,氣勢雄秀,筆簡神完,估摸著六先生會喜歡……”

“挺好,通判有心了。”

徐昀笑道:“可無功不受祿,我哪有資格提攜通判……”

鄧芝低聲道:“前幾天崔少監給我來信了,說六先生跟他提起過我,所以少監向官家舉薦,我才有幸接任溫州通判一職。”

原來如此。

崔璟提攜的鄧芝,還不聲不響的給徐昀做了順水人情。

這位老大世事通透,如果不是太好色,其實跟著他幹也挺舒服的,至少不會讓牛耕地,還不讓牛吃草。

徐昀故作謙虛,道:“那都是崔少監的功勞,我沒出什麼力……不過,我也明白,要不收你的畫,今晚你也睡不好覺。那就……厚顏收下了?”

越是這麼說,鄧芝越是覺得徐昀居功不自傲,心裡感激莫名,道:“六先生肯收,是給下官面子。提攜之恩,下官銘記,永不敢忘。”

徐昀投桃報李,跟鄧芝講了州衙現在的狀況。

尤其呂方獨大,聲望正隆,他是佐貳官,但背後代表的是皇帝,作為監州,必須擁有足夠的官場智慧,既跟呂方保持距離,也要維持正常交往。

“你也不用擔心,我跟呂知州關係尚可,做你們倆的中間人,應該不會發生什麼齷齪,甚至能在某些必要的時候配合默契……”

實際上,呂方拜入徐昀門下,已經算是永嘉學派的自己人,鄧芝因為崔璟舉薦升官,也是崔璟這邊的自己人。

兩邊若即若離,徐昀就能居中平衡,把溫州徹底掌控在手裡。

“全憑六先生吩咐。”

送走鄧芝,徐昀關上門,仔細端詳《秋霜圖》,落款寫著:永章七年三月八日於杭州思青園夜。

怪!

就算他不懂畫,也能看得出來跟《親桑圖》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畫風。

但落款卻又相同,都是永章七年,都是在杭州思青園……

現在需要確認,究竟這幅畫是不是真品。

鄧芝不至於拿假的來糊弄,就怕他也被假畫販子給騙了。

徐昀想了想,身邊有能力鑑別三百年前古畫的人,靠譜的只有周霄的朋友畫絕宋寬。

但宋寬遊玩四方,神龍見首不見尾,剩下的左思右想,他乾脆捲起畫,去拜見萬行舟。

好歹是十年前的殿試探花,那時大焱朝還在興盛之時,沒有經過青龍之變的人才凋零,殿試探花的含金量比現在的狀元要厲害的多。

雖說萬行舟精於詩賦,但讀書人琴棋書畫都有涉獵,不定就對畫畫造詣匪淺呢?

萬行舟沒住州學給直講們安排的官舍,而是拿著住房補貼在外面租了個小院子,收拾的還算乾淨。

今日無課,萬行舟在葡萄架子下面喝茶,見徐昀手裡拿著畫卷進來,皺眉道:“若是送禮,就不必了,轉身出門不送。”

徐昀笑道:“我還不知道直講的規矩麼?這是新收的前朝褚興良的畫作,不辨真假,又找不到懂行的行家,拿來請直講掌掌眼……”

“哦?褚興良的畫?”

萬行舟來了興趣,翻身坐起,接過畫只看了一眼,忍不住讚道:“妙!”

徐昀聞言大喜,道:“妙在何處?”

萬行走瞥了他一眼,道:“說給你聽,你聽的懂嗎?”

徐昀賠著笑,道:“是聽不懂,直講就告訴我,這畫是真的還是假的?”

“自然是真!”

“可我以前見過褚興良的別的畫,同是在永章七年杭州思青園裡所作,風格大不相同……”

“這才說明正是褚興良的真跡無疑。”

萬行舟痛心疾首,道:“只可惜大焱朝三百年,吹捧出了無數名家,加在一起,也比不過褚興良一人。”

徐昀瞠目,褚興良雖有名氣,可名氣也不是很大,畫作的價格不過幾十上百貫,遠遠比不上大焱朝的幾位名家。

怎麼聽萬行舟的意思,褚興良竟然是畫畫的一代宗師?

“直講,會不會太誇大?”

“誇大?”

萬行舟似乎被點燃了怒火,直接把茶壺給砸了,手指蘸著水漬,在石案上畫了起來。

“這是線描,運筆快慢,有豪放、文秀之別。這是粗筆大寫意,講究一氣呵成,縱橫塗抹的氣概。這是以神取形,落筆如下刀,凝練古拙,怪而不媚……”

他指尖翻飛,瞬間畫出了多達十幾種的技法,卻見徐昀傻乎乎的看著,分明絲毫不知箇中的玄妙,嘆了口氣,隨手抹去畫痕,懶洋洋的坐了回去。

“這麼跟你說吧,褚興良的技法,已經突破了流派的限制,可以任意拿捏各種風格,並融會貫通,形成他的特色。尤其離開宮廷,回到杭州的那幾年,褚興良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連續推出五幅風格迥異的畫作。”

徐昀心中一動,道:“那永章七年……”

“永章七年……如果我沒記錯,褚興良應該也畫了五幅畫,分別是《皋亭山秋霜圖》、《孝純貴妃親桑圖》、《山溪待渡圖》、《三石圖》以及《白衣觀音圖》……”

徐昀幾乎可以肯定,手裡這幅《皋亭山秋霜圖》肯定藏著跟《孝純貴妃親桑圖》同樣的秘密。

他迫不及待的向萬行舟告辭,然後拿著畫回到了宅子,先用熱水洗去塵埃,然後再用鹼水刷空白處。

屏住呼吸,等了片刻,右上角緩慢的浮現出紅色小字。

又是一首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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