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狗皮膏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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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虛沉默一會,道:“敢問公子名姓?”

“徐昀!”

以方氏的權勢,出了州衙就能打聽出徐昀的來歷,沒必要隱瞞。

方若虛驚道:“可是人稱清歡才子、龍臺先生、相思門主的平陽徐昀?”

徐昀心裡很尷尬,清歡才子和龍臺先生就算了,好歹順耳,相思門主是什麼鬼?

莫非因為那首為曲雲竹寫的“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的小詞,坊間就給他按上了相思門主的諢號?

換言之,舔狗祖宗?

“沒想到方先生忙著海上搞事業,還能有閒暇打聽岸上的市井軼聞……”

“徐公子大名,兩浙東路,誰人不知?”

方若虛嘆道:“可惜公子對我誤會太深,只因兩個賊子的口供,就把我打成無惡不作的海盜……”

“方先生不認?”

“不認!”

方若虛道:“那倆賊子不知怎樣得知了我的身份,想要拿我勒索方家。失手被擒,為活命開始攀咬,公子莫受他們的矇蔽……”

徐昀起身,彈去袖子的灰塵,輕笑道:“烏雲遮蔽不了明月,同樣,謊言也掩蓋不了真相。希望下次見到先生時,你的膝蓋能跟你的嘴一樣硬!”

這是譏嘲他這般身份,卻在船上寧願下跪磕頭。

說的好聽點,這是貴介公子游戲風塵,怪癖使然;

說的難聽點,欲蓋彌彰,矯言偽行,怎能不讓人起疑?

離開牢房沒多久,知州派去方家通傳的衙役回來,跟他一道的還有方家的管事。

確認方若虛是方家子弟,因為貌醜,又是旁支,為人放浪不羈,喜好農夫、乞兒、苦力和行腳商甚至婦人等各色裝扮,幹出許多影響門楣的醜事,不為方家家主所喜。

故而沒有為他恩蔭功名,並對外嚴密封住訊息,世人皆不知方家有這樣奇葩的存在。

但管事代表方家擔保,方若虛絕對跟海盜無染,知州大人若不信,可請出太祖御賜的鐵券,到聖上面前分辨清白。

方氏獻土,讓大焱免數年征戰之苦,保千萬百姓平安,得御賜鐵券,上面刻有“卿恕九死,子孫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責”之句。

知州嚇了一跳,道:“不至於,不至於,既已驗明正身,方若虛被人誣陷,並無罪責,即可出獄。”

方若虛出來後拜謝知州,然後對徐昀拱手笑道:“徐公子,江湖何處不相逢,我有預感,要不了多久,咱們還會再見面……”

徐昀笑道:“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先生高興,徐某無不掃榻以待。”

“一言為定!”

這場鬧劇發生的蹊蹺,結束的更加蹊蹺,方家三百年來不問世事,關起門來只做富家翁,為何會出了方若虛這種跟海盜有勾結的子弟?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莫非看寧氏的大焱搖搖欲墜,方氏又起了心思?

不會,不應該,不可能!

徐昀把這個念頭驅除出去,向知州告辭,和曲雲竹離開州衙,找了家客棧休息。

“剩下的路程怎麼辦?繼續乘船嗎?”

“不走海路,咱們走陸路。”

從溫州到山陰,走海路比走陸路繞了個大遠,為的是輕鬆、舒適快捷和安全。

現在惹了海盜,安全別提了,只能選陸路,再怎麼顛簸辛苦,總比茫茫無邊的大海上碰到海盜打劫好些。

曲雲竹安排白檀去租驢車,又讓店家做好飯菜送到房內。

徐昀剛要動筷,被門外的徐冠衝進來阻止,拿起筷子夾塊羊肉放進嘴裡。

徐昀寵溺的道:“餓壞了?有你的份,別搶……”又對曲雲竹無奈道:“舍弟性子耿直,行頭見諒。”

曲雲竹笑道:“阿冠至情至性,我喜愛還來不及,怎會怪責……喜歡吃這個炙子骨頭?我讓廚房多做幾盤……”

徐冠狼吞虎嚥,抹抹嘴道:“沒毒,二哥,可以吃了!”

徐昀無語,感情你在為我試毒,道:“誰教你的?”

“孟大哥出門前囑咐我的,吃東西前務必先吃。因為我中毒了,你肯定有法子救我,你要中毒,咱們只能等死了……”

理是這麼個理,但這待遇有點太高了,建康皇城裡的天子也未必餐餐有人試毒。

徐昀沒好氣道:“船上怎麼不見你這麼幹呢?”

“船上一起吃飯的人多,不怕!”

“……阿冠,你長大了,思考問題越來越周全了!”

經過徐冠的小插曲,二人世界變成了三人世界,徐昀和曲雲竹沒有繼續說正事,而是偷得浮生半日閒,邊吃邊聊些家常。

窗外的光打進屋子,簾後的風吹拂髮梢,微微笑著,目光流波,這對曲雲竹而言,竟是多少年未曾有過的溫馨和愜意。

哪怕父親在時,他忙於茶行,也沒有時間陪自己好好的吃頓飯。

下午天色忽變,有些陰沉,曲雲竹隨從裡有會看天象的,說接連三五天陰雨,走陸路可能會耽誤時間。

但也沒得選擇不是?

趁著還沒下雨,眾人出發,兩輛驢車供曲雲竹和徐昀分別乘坐,其他除了兩人騎馬探路,餘下的也都騎驢。

源自於太祖寧安世少年時騎驢奔赴數百里從軍,開啟了這一世的傳奇經歷,大焱朝對驢有種刻到骨子裡的摯愛。

寧家子孫不忘父志,當今皇帝出行也常乘驢車騎驢子,上有所好,下面的百姓自然紛紛效仿。

當然,還有一大原因是,大焱朝缺馬,青龍之變後尤甚,某次戰役級別的大戰,朝廷送到前線五萬頭驢,先騎驢打仗,打完沒糧草了還能吃驢肉維持。

入夜之後,官道上行人商旅變得稀疏,接近子時,零零碎碎的雨星子開始飄落,前去探路的隨從騎馬趕回,道:“前面十餘里沒有客棧,只有一座破廟可避雨容身……”

古代遠行,最怕秋雨。

淅瀝連綿,看著不大,可下十天半月,道路泥濘,驢車無法通行,只能靠著兩條腿走路,所以形容秋雨,常常有個“苦”字。

曲雲竹帶隊出遠門不是一次兩次,比徐昀經驗豐富,道:“不用停,我們連夜趕路,官道路面堅固,沒那麼容易陷住車輪。若是在破廟耽誤一夜,天亮就不好說了。”

徐昀同意,道:“大家辛苦些,走吧!”

又行十餘里,到破廟時正要匆匆而過,忽然聽到破廟門口有人高呼:“相思門主,方某恭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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