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真實面目(1 / 1)
“公子,我們行頭不會有事吧?”
童府對面的衚衕口,烏力盯著大門,擔心的問道。
他的手握著刀柄,始終沒有鬆開。
曲雲竹堅持一個人進去,烏力執拗不過,想想徐昀的話也有道理。
如果沒危險,一個人也無妨,如果有危險,多他一個,只是多一個人送死罷了。
“從昨晚到今天仰仗大家拼命,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李屯田犯了事,跑到山陰找童節順求救。官官相護,歷來最為百姓厭惡,這個關節眼,只要他還留戀榮華富貴,就不敢對行頭怎麼樣……”
徐昀並不擔心曲雲竹的安全,但他有些擔心曲雲竹能不能很好的處理跟童節順的關係。
幼時相識,風雨廿載,曲家隨著童節順的步步高昇而壯大,雙方互為依託,糾纏太深。
就算童節順人根不全,心理變態,可截止目前,並沒有對曲雲竹仗勢用強,做出什麼不可饒恕的惡行。
哪怕因為徐昀的出現,妒意中燒,他都沒有為難曲雲竹,僅僅派了李屯田來教訓徐昀。
曲雲竹這兩年避而不見,未必沒有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關係的惶恐和茫然。
徐昀的事,只是導火索,沒有徐昀,她和童節順,早晚也有這麼一天。
烏力鬆了口氣,道:“幸好有公子在,否則我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徐昀其實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有底氣,他喜歡謀定後動,挖坑下餌,吸引對手一步步的走進陷阱,而不是這樣傻乎乎的送上門,把生死交到別人手裡。
但曲雲竹堅持,他也無可奈何。
……
“你來了!”
童節順目光柔和,道:“自曲兄過世,我等你進這個門,足足等了八百三十一天。”
曲雲竹俯身施禮,道:“民女曲雲竹,拜見童大人。”
童節順恍惚了一下,唇角溢位幾分自嘲的笑意,道:“大人…是啊,算算年頭,你也長大了……”
說著斂去笑容,面色變得平靜,道:“說吧,這次難得來山陰,我能為你做什麼?”
“民女不敢!”
曲雲竹幕笠低垂,視線之內,青磚潑灑著光影,可身子卻感覺到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陣陣陰寒。
這座宅子,從小她就不喜歡!
“徐昀之事,因民女而起。若有責罰,民女願一人擔之。求大人開恩,莫要殃及不相干的……”
“不相干?”
童節順打斷曲雲竹的話,道:“如果徐昀只是不相干的人,我要他生,還是要他死,你又何必在意呢?”
“民女在意的不是徐昀,哪怕是街巷裡隨便一個陌生人因為我受到牽連,我都會做同樣的事。”
“是嗎?”
童節順冷冷的道:“隨便一個陌生人就敢對你當街示愛?你把自己當成什麼?溫州那座聞香樓裡任人採摘的小娘嗎?”
當聽到那首此時此夜難為情的詩,當街頭巷尾議論徐昀和曲雲竹的韻事,當他知道連皇帝都稱讚說才子佳人實屬可惜,莫名的嫉妒如同千萬只螞蟻日日夜夜啃噬著心口,彷彿最珍愛的瓷器被陰溝裡的老鼠撞碎。
隱忍到今日,逐漸開始失去理智!
曲雲竹既然敢來,早做好了準備,這種程度的羞辱還動搖不了她的心志。
不過,這番話也讓她如釋重負。
童節順終於撕開偽善的面具,所謂的世交,所謂的照顧,無非是把她當成了囚禁在籠子裡的雀鳥。
之所以還沒有吃進腹中,不過是想維持上位者的體面,等著她乖乖的投懷送抱而已。
“民女是何許人,無關緊要,坊間的議論,我也從不放在心上。但徐昀無辜,不該承受大人的怒火……”
“你不在意的,我在意!”
童節順漠然道:“徐昀這種登徒浪子,膽敢如此張狂,我只讓他聲名狼藉,已是格外開恩。可此獠不知好歹,竟然佈局害了李屯田。我明白告訴你,這件事沒得商量,我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曲雲竹緩緩跪下,螓首碰地,卑微到了塵埃裡,道:“求大人開恩……”
童節順的眉宇間風雷湧動,騰的起身,走到曲雲竹跟前,道:“你定要為徐昀求情?”
“是!”
曲雲竹仰起頭,隔著幕笠,能感受到童節順的怒不可遏。可她的腦海裡卻浮現出徐昀的笑臉,心裡毫無俱意,道:“徐昀死,我亦死!”
童節順死死的盯著她,過了良久,拂袖轉身,回到座位坐下,道:“好,很好!我可以放過徐昀,你願意拿什麼來交換?”
原先的路行不通,那就走一條行得通的路。
給你尊嚴你不要,那就把徐昀的命當成籌碼,咱們來做場交易。
“溫州茶行!”
曲雲竹道:“我願意交出茶行,給大人指定的任何一人接手,從此兩不相欠……”
童節順愣住。
他沒料到為了繼承父志、延續家業、可以立誓不嫁人的曲雲竹,會因為徐昀放棄她視若性命、絕不可能放棄的茶行。
這說明什麼?
說明徐昀在曲雲竹的心裡,已經超過了她曾經擁有的一切!
童節順徹底怒了:“茶行?笑話!那是我給你們曲家的,沒有我幫襯,曲家能有現在的富貴?拿我的東西,跟我做交換,曲行頭,你倒是精明……”
“溫州茶行起初並不起眼,既無名茶,也無銷路,全靠這些年先父的苦心經營,方才蒸蒸日上。而大人呢?每年從茶行拿走幾千貫之巨,打點上下,籠絡四方,今日榷易使的威風和權勢,也是茶行拿錢堆出來的。”
曲雲竹不卑不亢,道:“曲家和大人,相互成就。溫州茶行,始終是曲家的產業,並非大人獨有。若大人答應,放過徐昀,茶行就是大人的囊中之物,所有收益盡歸大人支配,豈不皆大歡喜?”
大焱的宦官不得從事榷賣規定內的任何行當,經查實無誤,斬立決。
所以歷任榷易使最多隻能從各行行頭的手裡撈點外快,卻絕無可能將整個行當控制住自己手裡。
那樣風險太大,容易被敵人抓到把柄。
同時也找不到這樣有本事的行頭心甘情願的當他的傀儡。
但如果曲雲竹願意配合,以她現任行頭的聲望強推某個人上位,遇到的阻力應該不會太大。
如此神不知鬼不覺,降低了風險,又獲得了鉅額財富,正常人很可能會答應。
可童節順作為割了一刀的宦官代表,又對曲雲竹這麼強的佔有慾,他能是正常人麼?
“兩年多來,我始終在等你進門……可我沒想到,最後驅使你走進來的,會是剛跟你認識幾個月的少年!”
童節順忽然露出跟以前差不多的溫和笑容,道:“女大不中留,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強求。好吧,就按你所說,我放過徐昀,你回溫州後,開始操作具體事宜,我會派人前去和你配合……”
“多謝大人成全!”
曲雲竹匆匆離開,她急於告訴徐昀這個好訊息,卻沒注意到,在她的背後,童節順的眼神,扭曲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