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香消玉殞(1 / 1)
徐昀冷笑道:“我嫌你醜,別來沾邊。跟千蛇島的謝夫人比,你連提鞋都不配。”
柳如玉自詡美豔,裙下之臣,多不勝數。
然而謝夫人的名頭永遠壓著她,無論地位、武功,還是容貌、才氣,就連讓人恐懼的能力,群盜也是更怕謝夫人一點。
“很好,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抓住你,削成人棍泡在酒裡,哪天高興,就切你一塊肉下酒,讓你生不如死!”
柳如玉鞭子揮出,旋轉出無數個圈,如空中鑽出一條張牙舞爪的毒龍,轉眼即至。
周圍空氣瞬間被掏空,徐昀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飛去。
危急關頭,李屯田鬼魅般出現在柳如玉身後,長刀無聲無息的刺向柳如玉後心。
柳如玉猝不及防,真氣再次逆行,鞭子咻的縮了回去,如毒蛇盤繞全身,變成了守勢。
噗!
長刀刺中鞭子,發出一聲悶響。
可聽在徐昀耳邊,卻如同驚雷轟鳴,騰騰退後幾步,嘴角溢位血跡。
李屯田順勢翻腕,長刀橫切,沒入鞭子節與節之間的縫隙。
只要破開防禦,就能將柳如玉一刀兩斷。
柳如玉嚇得汗毛倒豎,她是宗師下品,跟李屯田實力相當,失去先機,還真可能命喪於此。
吐氣開聲,真氣再次外放,鞭子驟然鎖緊,形如金剛圈,密不透風,死死的夾住了刀刃。
李屯田不願放棄這大好良機,拼盡全力划動長刀,刺耳的摩擦聲讓人牙酸的同時,迸射出噼裡啪啦的火花。
僅僅一招,兩人就陷入了生死僵持之中。
誰的真氣耗盡,誰的死期降臨!
李屯田萬分後悔,剛才刀刃被夾住的剎那,其實還有鬆手後退的機會。
可惜他貪戀戰果,意圖一刀結束戰鬥。
沒想到柳如玉身為女子,真氣如此菁純。此時膽敢撒手,就像是給洪水找到了宣洩口,立時粉身碎骨。
柳如玉同樣不好受。
她從未試過這麼短時間內多次正逆執行真氣,已然傷到了武道的根本。
就算僥倖勝了,估計實力也要大打折扣,無法應對接下來的水兵圍攻,照樣是死。
她大恨二當家,掌管黑水盜的情報,說什麼徐昀身邊最高武力是武師上品,沒有宗師。
那這個陰險又不要臉搞偷襲的宗師是你他孃的肚子裡鑽出來的?
“我們,同時,撤回真氣……再戰,如何……”
柳如玉斷斷續續的說出這句話,她瞭解男人,隔著面具和帷帽,能感受到李屯田的後悔,不如言語誘之,解開眼前的困局。
“論廝殺,我不是你,對手……除非你答應撤走……否則,就,就……同歸於盡!”
到了宗師境界,極少出現這種氣機糾纏無法擺脫的局面,兩人純粹走了狗屎運,各種巧合,但凡缺一,也不會這樣難解難分。
柳如玉喘著氣,道:“好,有你在,我也殺不了徐昀……咱,咱們以後……再分生死。”
李屯田艱難的點頭,兩人同時試探著撤回一成真氣,見對方信守承諾,數息之間,順利撤回五成。
長刀拔出,李屯田飛身往後,落在徐昀跟前十餘步。
不料柳如玉並沒有跳船離開,反而揚手一抖,軟鞭繃直似長槍,重重砸在甲板上。
肉眼可見的速度,甲板皸裂成密密麻麻的細紋。
轟隆!
騰空而起,伴隨著木塊殘屑翻飛,槍法澎湃如瀑布飛流千尺,一往無前的刺向李屯田和他身後的徐昀!
她最厲害的武器不是鞭子,而是槍!
李屯田大駭。
這一槍,他不是柳如玉的對手。
躲還是不躲?
不躲,他會受重傷,但也可能會死。
躲了,站在他身後十餘步外的徐昀必死!
怎麼辦?
考驗忠誠的關頭,李屯田退卻了。
他放棄賭自己傷或死,選擇讓徐昀去死,自己安全的活著。
扔掉長刀,身子橫掠數丈,來到船舷邊上,準備入海逃生。
徐昀一死,這裡不能待了,從今往後,不僅要面對宣徽院的追殺,還要面對永嘉學派的報復。
但那都是後話了不是?
如果現在死了,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眼見李屯田臨陣脫逃,死亡近在咫尺,徐昀面色平靜,高聲道:“你還不出手?看戲看到什麼時候?”
不知何處傳來輕笑,一點寒芒,如流星墜落,狠狠的砸進了柳如玉的胸口。
軟鞭的槍尖停住,距離徐昀的脖子,僅僅兩寸。
柳如玉難以置信的低下頭,胸口滲出大片的鮮血,然後轟的炸開了一個洞。
是的,洞!
徐昀甚至能透過這個洞,眺望到遠處的海天景色。
柳如玉如爛泥癱軟在地,死的不能再死了,徐昀看都沒看她一眼,衝李屯田勾了勾手指,道:“你過來!”
李屯田的震驚無以言表。
宗師下品,也是宗師,就這麼跟殺小雞子似的殺了?
徐昀身邊幾時有這樣的高手?
他僵硬的站著,眼前的大海只用跨出半步,就能逃生。
可腦海裡浮現那一點寒芒的璀璨和可怖,無論如何沒有勇氣跨出這半步。
“公子開恩!”
大丈夫能伸能屈,作為宦者,李屯田能當人能當狗,撲通跪地,爬到徐昀跟前,瘋狂的磕頭,道:“我實戰經驗太少,被柳如玉槍法所懾,躲避出自本能,並非置公子危險於不顧。如果我有此意,之前有何必跟柳如玉拼的同歸於盡?”
徐昀想了想,道:“這話在理!柳如玉是屍山血海殺出來的本事,你這宗師當的蠅營狗苟,完全不能跟人比。念你初犯,我不予追究,下不為例。”
“謝過公子,謝過公子。”
“提起柳如玉的屍體,跟我來。”
李屯田抹了把冷汗,一骨碌爬起來,跟在徐昀身後,畢恭畢敬,就跟他當初在宮裡伺候貴人們差不多的姿態。
從柳如玉登船,到香消玉殞,其實只過去了短短几十息。嶽歡還在焦急的指揮麾下將士乘小舟過來支援,黑水盜那邊也沒反應過來,六當家莫名其妙的道:“三姐不是去激徐昀露面的嗎?怎麼人都出來了,她卻獨自殺過去了呢?”
四當家不無妒忌的道:“三姐可沒你那麼蠢,她給大哥獻計的時候,其實就想好了要獨闖虎穴,佔了這份功勞……”
六當家疑惑道:“不會吧?哪怕她武功了得,殺了徐昀,可該怎麼脫身?”
“徐昀身邊沒有宗師,三姐只要闖過兩艘樓船的封堵,上了客船還不是隨心所欲?我猜她不會殺徐昀,會活捉他當成籌碼,逼官軍的樓船讓開一條回來的路……”
二當家道:“有理!”
王先看到柳如玉突然衝向官軍,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
無非是要出風頭,搶頭功,跟老六乾的事沒區別。
這就是海盜!
規矩是死的,聽不聽,全看他們心情!
王先默默嘆了口氣,他的野心,絕不是當海盜。
天下亂象紛擾,有抱負的人,都在暗中佈局。
可要實現野心,首先要有精銳。
不能令行禁止,就是烏合之眾。
但是想把手下這群海盜訓練成精銳,卻比登天還難。
“大哥,你看!”
這次連沉穩的二當家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所有人驚呆的看向遠處的客船。
桅杆上吊起的女子屍體,紅衣飄搖,不是柳如玉,又是誰呢?
啪!
黑檀椅的扶手碎成了粉末,王先握緊了拳頭,緩緩起身,道:“傳令,船上所有人,包括慈幼局的五百孤兒,一個不留!我要用他們的血,祭奠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