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既生魚,何生離(1 / 1)
“殺——!”\r
月半中天,南楚離突然從床上驚坐起來。\r
他似乎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失控了。\r
在夢中,他親手葬送手底下的十萬將士,就連魅影也死在他的手中。\r
緊接著,屏障破裂,外敵大肆湧入。\r
當他想要號召眾將士禦敵時,卻發現墳墓中只剩下了他一人。\r
悲從心起。\r
他孤身一人單槍匹馬衝入敵陣,大喊悲壯衝殺之聲。\r
然後他就醒了。\r
“南楚離?”\r
耳邊傳來一道的熟悉聲音讓他回神。\r
抬頭一看,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r
魅影靜靜地坐在床邊,用嘴吹著湯藥,她僅穿著一件黑色的裹胸背心,而她的從腰間至腹部,全都綁著白色繃帶!\r
“魅影,你怎麼......?”\r
下一刻,他突然明白髮生了什麼。\r
南楚離低下頭,眼皮垂危,聲音低沉萎靡:“我又失控了嗎?”\r
魅影放下湯藥,兩隻手握住他的手。\r
她搖了搖頭,笑容牽強,“大帥在,大夏就在。我並不是因為大帥負的傷,是因為大夏而受的傷。”\r
南楚離苦笑。\r
這時,一旁的豐子魚突然咳嗽了聲。\r
豐子魚問魅影:“我能和你們家南楚離單獨聊聊嗎?”\r
魅影微微偏頭,瞥了眼豐子魚,沉默幾秒後,她放開了大帥的手。\r
幾個小時前,她可是清楚的看到豐子魚使出宗師才具有的法相,這老狐狸藏得不可謂不深。\r
世人只知豐子魚是個神醫,卻不知他竟也是個武道宗師!\r
而且他又是混進屏障來的一隻“鬼”。\r
以大帥目前的身體狀況,單獨與他在一起,是十分危險的。\r
大帥笑了笑,輕輕拍了她的手背,表示讓她放心。\r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決絕,警告豐子魚道:“你若敢動他,天上地下,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殺了你。”\r
豐子魚呵呵一笑,對魅影拱了拱手。、\r
魅影冷哼一聲離開。\r
魅影離開後,南楚離對豐子魚歉意一笑,“抱歉,魅影只是擔心我的安全,對神醫並無惡意,還望神醫能見諒。”\r
豐子魚捏了捏自己的鬍子,調侃道:“這小姑娘是被你寵壞了。”\r
南楚離不否認地笑了笑,他建議道:“要不出去走走吧?房間裡實在太悶了。”\r
豐子魚遲疑,“你的身體?”\r
“無礙!”\r
說著,南楚離像轉大風車一樣轉了轉他的手臂,表示他身體好得很!\r
豐子魚被南楚離逗得啞然失笑,他將魅影放下的藥端給了南楚離,“先把藥喝了,能安神。”\r
南楚離一口下肚,突然眼前一亮,“這是?”\r
“藏海花。”豐子魚解釋道。\r
“本來是給你義父準備的。”\r
南楚離聽後頓時怒氣一起,“你怎麼不早說!”隨之而來的是腦子一陣絞痛\r
“你現在的情況,不服用這藏海花,你不出一月,會死。”豐子魚聲音不大,卻一句話定住了南楚離。\r
“本來以你來這之前的狀態是可以再撐一年,一年時間也應該夠你找到那朵花了,但你似乎並不單單在找那朵花,你還在做別的事。\r
而這件事恰好又在猛烈刺激著你的精神。”\r
南楚離深吸了口氣,將仙柳湖之事告訴了豐子魚。\r
豐子魚撫須感嘆:“原來堂堂的戰神,竟有如此坎坷的身世,我還以為你會是哪家培養的隱世天才。\r
血海深仇......\r
難怪的你精神波動會這麼大!\r
如果換做是我,我會將整個南城直接抹平。”\r
豐子魚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南楚離心猛地一跳。\r
將整個南城抹平?\r
這要死多少無辜之人!\r
誰能想到,這些話竟是出自大夏懸壺濟世的神醫之口?\r
南楚離也不多過問,僅自嘲一笑:“善惡有因必有果,我不想大夏再多幾個‘南楚離’。”\r
豐子魚也呵呵一笑,“這就是你我的差別,我也不想大夏再多幾個‘南楚離’。”\r
南楚離能感覺到暫時穩定了許多,但一想到義父的病情,他神色立馬變著急:“我服用了藏海花,那義父怎麼辦?”\r
豐子魚看著南楚離,說道:“一個大夏半截身已入土的老叟,一個大夏擎天柱的戰神,孰輕孰重,不是一目瞭然?”\r
南楚離卻不敢苟同:“沒有義父,就沒有如今的戰神南楚離!”\r
豐子魚眼裡閃過一道精光,“他真的有這麼重要?”\r
“我可以把命還給義父。”南楚離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猶豫。\r
換做是其他人,南楚離是不可能這樣說的。\r
要知道,豐子魚將來十有八九會是敵人,作為對手,他是不該讓豐子魚知道自己軟肋的。\r
豐子魚目光尖銳,“你不怕我將來拿你義父作威脅?要知道,控制住一個帶病的老叟,對我這樣一個醫者而言,太容易了。”\r
南楚離毫不畏懼的直視著豐子魚眼睛,笑道:“你不會!”\r
“為什麼?”\r
“你跟我一樣,都有自己的驕傲,不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南楚離自通道。\r
豐子魚失笑,“你高看我了。”\r
緊接著他解釋:“藏海花雖也算奇花,但僅僅只能治療常人的精神症狀,對你而言只是杯水車薪。\r
至於你義父,你大可不必擔心,南域雲城過幾天將有一個拍賣會,在那裡可以找到第二株藏海花。”\r
南楚離頓時眼前一亮,“太好了!”\r
但卻立馬被豐子魚潑了盆冷水,“你先別急著高興,本來兩株的藥量才可以完全根治你義父的症狀,所以我才說你多等幾日。\r
但現在即便你將那株藏海花拿到手,我也只有五成的把握,治好你的義父。”\r
南楚離眉宇緊蹙,“沒有其他辦法了嗎?”\r
“有。”\r
豐子魚說了一句,然後便神神秘秘地走出了房間。\r
南楚離緊隨其後。\r
月光,拉長了兩人的身影。\r
莊內也有一道身影不眠,緊緊盯著他們。\r
“只要神醫能治好我義父,我南楚離能做到的,必義不容辭。”\r
南楚離的話,讓豐子魚突然頓住了腳步。\r
他回身鄭重的問道:“我若是讓你帶著你那十萬龍川軍退出墳墓,你也願意嗎?”\r
南楚離頓時語塞。\r
豐子魚呵呵笑道:“我跟你開玩笑的。”\r
南楚離苦笑,“大夏之事,並非我南楚離一人能決定,神醫當真是難為我了。”\r
豐子魚看著南楚離,認真說道:“但大夏生死,可由你一人決定。”\r
緊接著,豐子魚提出了其它要求:“我要你做的事非常簡單,他日你我在戰場相見,我要你不許手下留情。”\r
南楚離眼中寒芒叢生,“我會下令,對神醫格殺勿論!”\r
豐子魚大笑。\r
“其實這次過來,最主要就是想確認你的情況,看看你什麼時候會死。只有你死了,我才好動手。”\r
南楚離看著月亮,負手在後,悠悠說道:“你在說謊。”\r
“你若是想看著我死,就不會過來,也不會說日後在戰場上相見的話。”\r
豐子魚被看穿,頓時一臉苦笑,“有時候你還真是一點風趣都不懂!難怪沒有女人願意跟你。”\r
南楚離反嗆:“神醫說笑了,你不也是孤身一人。”\r
兩人相視而笑。\r
出生不同,決定了兩個人分屬不同陣營。\r
然而不同陣營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兩人,竟能用賞一月,實屬奇談。\r
但就是這樣的兩人,他們能像朋友一樣促膝長談,只因他們彼此相互瞭解。\r
人生能得一知己,死而無憾。\r
但人生卻能得一位旗鼓相當的對手,實屬三生有幸!\r
南楚離與豐子魚是朋友,卻不死不休;是敵人,卻惺惺相惜。\r
豐子魚突然對南楚離說道:“你書房裡的東西,我看了。”\r
南楚離微微一笑,“有何感想?”\r
豐子魚倒吸了口涼氣,“無懈可擊!\r
八年,歷經大小戰事三百零八次,無一敗績。此等戰績,前無古人,無愧於戰神之名。\r
我想知道是什麼讓你每次都能勝利?”\r
豐子魚訴說著,身上的寒毛不禁直直豎起。\r
八年,三百零八次戰鬥,幾乎每十天打一次,他很難想象南楚離是怎麼走過來的。\r
\r
南楚離卻反問豐子魚:“神醫也曾在墳墓中待過,神醫覺得是這裡的月亮圓還是墳墓裡的月亮圓?”\r
豐子魚下意識的回答:“墳墓裡,誰會有心思關心月亮圓與不圓。”\r
緊接著,他明悟了,目光深沉的看著南楚離。\r
南楚離繼續道:“大夏山河無限,日月懸天,如此美好,怎能令人不愛?\r
而我若是退一步,你們便會進一步,這片美好的大地就會少一分。”\r
我身後的,不單單是大夏萬里山河,更有數以萬計的大夏百姓。\r
我若退,心裡有愧!\r
所以,不是我想贏,是我不得不勝!”\r
南楚離字句鏗鏘,神情激昂,就連不遠處的那道影子聽了,都微微抖了幾分。\r
豐子魚目光銳利,他看著南楚離問道:“你這般心繫大夏,可曾想過要將大夏國君卻代之?”\r
南楚離一怔,顯然他壓根沒想過這個問題。\r
他看著沐浴在月光中的山川草木,悠悠說道:“霸道者王天下,仁道者,天下王之。”\r
豐子魚聞言,心潮澎湃,“好一個‘天下王之’!你無愧無冕之王此詞!”\r
隨後,豐子魚重重吐了一口濁氣,神情變得頹喪,“我不如你!相比於我,你更加適合大夏神醫之名。”\r
南楚離微微一笑,回敬道:“相比於我,神醫比我更適合用兵伐謀。”\r
豐子魚卻搖搖頭,垂頭喪氣,“本來我也是這麼認為,不過看了你書房中墳墓裡的戰略圖,我不得不承認,領兵打仗,我亦不如你。”\r
豐子魚繼續說道:“即便你南楚離此刻身死,若不出意外,墳墓在你的佈局下還能讓大夏之盛,延綿百年!”\r
而最讓豐子魚感到恐怖的,是南楚離用的不是陰謀,而是陽謀。\r
南楚離將自己的手段明明白白地擺在他面前,而自認為善兵伐謀的他卻無計可施!\r
南楚離笑了笑,並未否認。\r
他之所以敢回來,也正因為此。\r
墳墓裡的佈局,即便龍川軍先退萬丈,豐子魚也不敢進一步。\r
南楚離笑問豐子魚,“看過我的戰略圖後,神醫是否還有進犯我大夏之心。”\r
神醫自嘲一笑,“大夏有句古話,叫‘飛蛾撲火’,而我認為自己就是那隻飛蛾。”\r
南楚離爽朗一笑,“視死如歸,神醫值得當我南楚離的對手!”\r
豐子魚閉上了眼,任憑秋風拍臉,默默接受一切現實。\r
本來是為了打探一番南楚離虛實,但這一打探,卻打探到了南楚離的陽謀。\r
他深吸了一口氣,而後仰天長嘆,“既生魚,何生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