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陰陽合同（1 / 1）
工作證辦理的很順利。
陳二狗根本就沒有出示身份證，只是隨便報了個號碼，編了個名字，張成功就拿著資料屁顛屁顛走了。
兩分鐘後回來時，他手上多了個藍色的小牌，鄭重其事的交到陳二狗手裡：“給你，拿好了。”
看著那粗製濫造的工作牌，陳二狗不免為這項工程的安全性捏了把汗。
口口聲聲強調保密，強調嚴謹，可張成功連施工人員的身份都沒有認真核實，就隨便把人帶進工地參與勞動……
“噢，工資的事兒我也給處理好了，一天一百，包吃不包住，有什麼問題嗎？”
一天一百……
陳二狗嘴角抽了兩下。
這麼苦這麼累的體力活，一個月才三千塊？
沒搞錯吧？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張成功就嫌棄的癟癟嘴，先發制人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把陳二狗懟的狗血淋頭：“幹嘛這副表情，怎麼，你不滿意？”
“看你這小胳膊小腿，我能給你這個工作機會都不錯了，要不是看在你小子會做人做事的份上，我才懶得幫你費心，你現在反倒是不領情？就三千，愛要不要，不要馬上就從這滾出去！”
此時的張成功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大，凶神惡煞，跟不久前笑嘻嘻和陳二狗套近乎、打聽呂小柔住址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沒有沒有，三千塊錢也可以，謝謝張哥。”陳二狗擠出個卑微的笑，繼續維持自己軟柿子的人設。
“這還差不多！”
張成功臉上的兇惡神色這才退下去。
臭小子，敢跟他叫板。
也不打聽打聽，這向陽鄉誰說了算！
連村長村支書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一個初來乍到的毛頭小子，反而還想蹬鼻子上臉？天底下哪有這道理！
“來籤合同！”張成功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甩到陳二狗懷裡，“趕緊的，別耽誤事兒，我一會兒還要去視察工地呢！”
“合同？”
陳二狗差點就沒接住，翻開看了眼：“張哥，你這合同不對吧？合同一式兩份，兩份應該一模一樣，可你這第二份合同上面明明寫的日薪四百，一個月下來一萬二。”
不是說三千嗎？
“讓你籤你就籤，這麼多廢話幹什麼？”張成功心裡的火氣越發大了，伸手指著陳二狗的鼻子，“合同這種東西不就是用來糊弄上級的？我說三千就是三千，每個月底會按時發給你，其他的別管。”
“怎麼能不管，以後萬一出現什麼糾紛，合同可是去法院打官司的重要證據，張哥，你不能……”
陳二狗臉越來越黑。
他從小到大都在學校唸書，一路唸到碩士，還真沒在工地上幹過什麼苦力活，頂多幫忙種種家裡的田。
工地都這麼黑嗎？
同村的其他兄弟夥也有初中畢業就早早去了工地的，偶爾運氣不好也會遇到發包方拖欠工資之類的事，可從沒聽說過連最基礎的用工合同也能亂籤——三千和一萬二，整整差了四倍！
“你小子不識抬舉是吧！”
張成功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破口大罵，說著就要動手推搡陳二狗，將他趕出工地：“滾滾滾！”
“別呀，對不起張哥，我就是好奇才多問兩句，你別趕我走，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以後再也不多問了。”
俗話說，大丈夫能屈能伸。
陳二狗及時低頭認錯，又從包裡掏出兩根好煙來遞過去，說了好一番好話，才將張成功的怒火平息下去。
抽著平時難得一見的好煙，張成功心情舒暢了些，煩躁的揮揮手：“行，老子宰相肚裡能撐船，不跟你計較！”
陳二狗乖乖簽著字。
當然，籤的是他剛編出的假名字。
他能猜到張成功要用這份陰陽合同來做什麼。
標註三千的合同，是用來發放工資的憑證，給工地上的工人們。
標註一萬二的合同，是給輝煌公司看的——雖然發工資的是施工公司，但羊毛出在羊身上，掏錢的最終還是開發廠商。
如此一來，他就能賺取其中八千元的差價，放到自己錢包裡。
一名工人賺八千……
這偌大的工地上，至少有五十名工人，也就是說，每月至少有四十萬的贓款流入幕後黑手之中。
而那些真正揮灑汗水的勞動者，拼死拼活幹了一個月，拿到的甚至沒有那些黑心人的零頭多。
陳二狗沉默的簽好了字，將兩份合同交還給張成功。
接下來便是正式進入工地勞動。
張成功拿著合同就走，根本沒帶陳二狗熟悉場地環境，更別提具體交代他應該做什麼勞動事項。
好在這裡的工友都很熱情。
他們帶著陳二狗在工地晃了一圈，看他年紀小，又沒什麼經驗，便讓他去做相對輕鬆的搬運水泥的工作。
正好。
搬運水泥剛好繞工地一週，陳二狗正需要這樣觀察場地的機會。
他表面認真工作，揮汗如雨，事實上則趁人不注意偷偷用手機記錄下了工地中涉及違規操作的一切證據。
光是在鐵壁圍牆外看著，就已經能發現很多不對勁。
如今進入圍牆內，才發現違規之處比他想象中還要多得多。
為了錢，開發商不僅不打算保護環境，甚至將工人的用工安全都排出了考慮範圍，除了包工頭張成功戴了安全帽外，其他工人什麼裝備都沒有，甚至連一雙保護皮膚的針織手套都沒有配。
這荒郊野嶺的，工人們也沒處去買，只能硬著頭皮“輕裝上陣”。
這哪裡是工地？
分明是吃人的魔窟！
……
在繁重的體力勞動下，時間很快過去，太陽逐漸落下山頭，白班工人的工作時間也接近尾聲。
有些缺錢缺得厲害的工友選擇加班，多幹一個小時能多得十塊錢，在月底和本月工資一起發放到銀行卡。
陳二狗本打算也跟著留下來，可又轉念一想，附近黑燈瞎火的，用手機照相錄影容易觸發閃光燈被人發現，也就作罷。
穿著被汗水打溼透的衣服回到家，呂小柔剛好把飯菜從廚房裡端出來，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