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夢境（1 / 1）
男人的質問太銳利，唐悅握住傘柄的手心一緊，竟感到了莫名的壓迫感。
見對方沒說話，秦堯將目光轉向到只有自己膝蓋高的墓碑上。
黑灰的石碑被擦拭得鋥亮，黑白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璀璨，眉眼間能看出幾分父母的樣子。
他嘴角往上勾了勾，眼神中帶著自嘲。
“還記得那天嗎？悠悠的葬禮，你連話都沒說兩句，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離開了，唐悅，我想不通，你真的在乎女兒嗎？”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既然如此，以後我們各走各的路，我不會打擾你和林辰，你也沒有資格知道我的事情。”這話說得堅決。
見秦堯想離開，唐悅心急，連忙拉住他的衣角，開口說出那在心底預想了百遍的說辭：“不是的！那時林辰鬧著要自殺，他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我總不能坐視不理，再怎麼樣那也是一條人命啊！悠悠已經沒了，我總不能……”
然而這樣的解釋蒼白得她連自己都沒有底氣說下去。
“對啊，你什麼都想要，你在乎林辰的命，但你卻不在乎你的親女兒的命！我承認生命沒有高低貴賤，可悠悠是怎麼沒的你心裡不清楚嗎？你居然還為了林辰缺席悠悠的葬禮，你在這裡狡辯對得起她嗎？”
秦堯鄙夷質問。
今天天氣不好，來的時候天空就是一片灰白，過了一會便開始下雨，眼看著烏雲重疊到一起。
雨越來越大了。
秦堯見她不說話，也不想跟她多糾纏。
“夠了，到此為止吧。不管怎麼樣，你是悠悠的媽媽，你有時間就多來陪陪她，在她面前好好道歉乞求她能原諒你。但是——我們之間，還請唐小姐自重，保持距離。”
他冷聲說完，便將自己的衣服從唐悅手中抽離，毅然地離去。
唐悅抿了抿唇，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男人的背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她的視野。
手中的雨傘好似有千斤重，她只覺得手上無力，便放鬆了力氣，雨傘掉落到潮溼的對面。
雨點胡亂地打到她身上。
她蹲下，伸出手觸控石碑上的照片。
那是她的女兒。
說不痛是假的，她也沒想到自己的疏忽會招來這麼嚴重的後果，可這並不完全是自己的錯啊，如果秦堯再用心一些，女兒也不會至死。
所以，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嚴苛呢？
“悠悠……”
唐悅喃喃道。
臉上的液體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液，她覺得自己眼眶發熱，視線模糊。
臉頰劃過一串淚。
有些錯，是很難贖回的。
……
“爸爸……爸爸…”
面前是數不清的十字路口。
秦堯感覺自己已經走了很久很久，卻依然走不出眼前的迷宮。
身上沉甸甸的，壓得他邁出的每一步都是如此艱難。
眼前景色變幻，他挺不住了，只想隨意躺下，不再去糾結什麼出路。
可隱約，卻聽見了那道熟悉的聲音。
“爸爸……”
“爸爸你在哪裡？”
是悠悠。
心下一喜，他努力地起身，想找到聲音的來源。
然而整個世界都是混沌的，他甚至分不清自己需要往前還是往後，因為那似乎沒有區別。
身心疲憊、手腳冰涼，他想喝水。
不遠處有一道微弱的光射過來，在這陰暗的光影中顯得有些刺眼。
路的盡頭，是一個抱著玩偶的小女孩。
“爸爸！”
她在那邊呼喚。
秦堯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地上爬起來，艱難地朝著那個方向去。
悠悠也小跑過來，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裡，小聲抽泣。
他呼吸一滯，試探著輕輕拍打悠悠的背，試圖安撫她。
這個動作，那麼熟悉。
“怎麼了？怎麼了？”他著急地詢問道。
悠悠的聲音裡還帶著哭腔：“爸爸不要離開悠悠，悠悠害怕、爸爸不要走、不要離開悠悠……”
她重複呢喃著這幾句話。
秦堯正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口，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懷抱中突然沒了實感，低頭一看，懷抱裡已經只有空氣。
“悠悠——”
秦堯猛地睜開眼，眼前只有空蕩蕩的天花板，腦袋疼得像是要裂開。
他坐在床邊，仔細回想了很久。
要是這個夢永遠不要醒來該多好。
這天，全市暴雨。
【……此次降水強度較大在此提醒廣大市民，儘量減少外出，避開積水路段，遠離河道、山體等危險區域…同時，密切關注官方釋出的最新天氣預警和安全提示資訊……】
電視中，天氣預報的預警還在釋出。
窗外，依舊電閃雷鳴。
秦堯從房間裡出來，把電視關上，給自己倒了杯水。
櫃檯上還擺著和悠悠的合照。
這麼多天了，她竟然捨得一次都不來夢裡看自己，是不是知道爸爸生病了，所以才想起來要擔心一下爸爸？
秦堯望向照片裡的女孩，眼裡帶著笑意。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他從藥櫃裡拿了盒感冒藥，放在手心準備嚥下去的瞬間又有些遲疑。
算了。
秦堯把藥收了起來。
如果能以這種方式相遇，那他願意。
……
醫院。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請您稍後再撥，謝謝……”
慕雪皺著眉結束通話電話。
昨天夜裡她去探望爺爺，有個護士把各項指標的測試結果一起給她，麻煩她轉交給秦堯。
她當時還疑惑為什麼不直接給他，不過想著可能是太晚了，不方便打擾，碰巧自己跟秦堯關係不錯，就答應下來。
後面她給秦堯發微信，對方也沒有回覆，打電話也沒有接。
今天她忙完自己的事，想著直接來醫院辦公室找他。
“秦醫生嗎？他已經三天沒來上班了，不過他前天遞交了病假單請病假，估計是病得不輕。”科室的小護士耐心答道。
慕雪點了點頭：“謝謝。”
她越發覺得不對勁。
生病的話不至於連訊息都不回吧。
她心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連忙返回科室問那個小護士：“能提供一下秦醫生的家庭住址嗎？我一直沒聯絡上他，擔心什麼事。”
小護士面露難色：“不好意思，我們這邊職工資訊無法對外透露，抱歉。”
慕雪也只是碰碰運氣，不過對她而言解決問題的手段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