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夢魘幻境(1 / 1)
嵇北辰此時“五感”盡失,口中也發不出聲音。他身子一僵,下意識鬆了手中的銅鈴,身子跌落在太師椅上,眼睛空洞地四下望著,彷彿一具僵化的屍體。
銅鈴“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二號貴賓包廂之內,晏月漓哭成了一個淚人,她急切地搖著嵇北辰的身子,帶著哭腔喊道:“阿辰,你不要嚇我……來人啊,誰來幫幫我們!”
晏月漓無助地陪在嵇北辰的身邊,自己身上的披風被她扯了下來,蓋在了嵇北辰的身上。
嵇北辰全身如在冰窖之中,晏月漓小心地幫他暖著手,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七零八落地滴在嵇北辰的手背上。
“他怎麼了?是夢魘嗎?”正當晏月漓倍感無助之時,一個渾厚略帶磁性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
晏月漓抬頭一看,只見包廂的珠簾被人掀開,從外面探身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
那男子兩道清冷的劍眉、一對單鳳眼、堅挺的鼻樑、櫻紅色的薄唇,身穿藍白相間的立領絨袍,頭頂是銀色的龍吟虎嘯冠,腳蹬日月乾坤靴,周身散發著逼人的靈氣,來人正是忘憂無極觀——無極仙尊。
晏月漓並不認識無極仙尊,她此時已經六神無主,見眼前出現仙氣飄飄的男子,連忙擦乾了眼角的淚水,直起身子閃到一旁,希望那仙人一般的男子能救救他的阿辰。
無極仙尊見嵇北辰略微“驚恐”的模樣,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摸了摸他雙手的脈門,又在他的頭上按了幾處穴位。
幾處穴位按下去,嵇北辰原本圓瞪著四下亂瞧的雙眼,竟然安穩地閉上了。
無極仙尊見晏月漓梨花帶雨的模樣,難得心疼了幾分,悄聲安慰道:“無妨,是鬼槐的幻境開啟了他塵封的記憶,只是他這脈象,頗有些奇怪,似乎是修了兩種不同的功法……”
晏月漓見嵇北辰不再木納地等著眼睛,已經安穩地昏睡了過去,心中稍感安慰。連忙上前對無極仙尊施禮道:“晚輩晏月漓,感念前輩出手之恩!”
無極仙尊見晏月漓這般懂事,越看越喜歡她,便笑著問道:“你與這臭小子是什麼關係?”
晏月漓前幾日倒是與嵇北辰一同見過趙家親戚,如今,眼前的仙師既不是趙家人,也不是聚和劍莊的人。晏月漓見眼前的仙師如此問,便知道仙師一定是與嵇北辰相識。
晏月漓略微羞澀地說道:“我是他還未過門的妻!”
“噢?”無極仙尊見晏月漓如此說,好看的丹鳳眼眯成了一個弧度,眼中的笑意漸濃。
那日,趙柏兒與李琪兒前往忘憂無極觀,無極仙尊答應趙柏兒要一同前往滄州。事後,趙柏兒卻被事情纏住,需要陪同李琪兒前往京城處理一些事情,便暫離了涼州,去了京城。
無極仙尊在山中道觀中呆得無聊,聽說無憂鎮這幾日有試劍大會,便自己跑來無憂鎮看熱鬧。
這試劍大會,無極仙尊從未參加過,但李奎生這個人他倒是認識。李奎生是天人族太子嵇毅君的至交好友,多年前兩人在滄州有過一面之緣。
李奎生本想介紹無極仙尊與嵇北辰認識,但無極仙尊卻想自己與嵇北辰結識。李奎生無奈,只能由著無極仙尊的性子,並未將此事提前告訴嵇北辰。
白日裡,無極仙尊喬裝打扮混在人群之中,看到嵇北辰與晏月漓出雙入對,在新秀比試上獨當一面,還有面對長陽幫的挑釁時的忍辱負重,種種表現都讓無極仙尊讚歎不已,覺得“冰寒於水,青出於藍”,後生可畏已!
今晚的星光夜市,無極仙尊向李奎生要了嵇北辰隔壁的一號貴賓包廂,準備繼續觀察嵇北辰。
剛剛無極仙尊不惜花重金拍下那件頭寶,是因為他看見嵇北辰如此想得到“劍心琴”的密報,便想將頭寶拍下來,當做“見面禮”送給他。畢竟小阿辰對自己的印象,不是很好!
當年,天帝命天人族太子下凡,為蒼生守護兩處龍脈,無極仙尊作為太子嵇毅君的太傅,陪同嵇毅君一同下凡。
無極仙尊很受天帝信任,天帝臨走前拜託他看管好太子。凡間之人多鬼詐,女人多糾纏,天帝深知自己的兒子多情重義,怕他在凡間會惹出什麼事端,留下什麼情債!
所以無極仙尊得知嵇毅君看中了,沐家女子之後,便敢來滄州拆散兩人。
但嵇毅君情根深種,根本不聽無極仙尊的話,無極仙尊在凡間研修道家法門,修煉無極道法,他知道這凡間之事多有因果,便沒有強硬拆散兩人。
果然,兩人的緣,終止在了十年前。大戰之前,沐家被盯上,嵇毅君也難逃被重創的命運。
嵇毅君肉體被毀,還好有天道築基的不滅金丹,天人族不滅神魂,假以時日便可重塑肉身,但那沐家女子,卻是真真實實的肉死魂滅了。
無極仙尊此時看著昏迷在太師椅上的嵇北辰,難得地輕嘆了一口氣,心中無奈道:我這個做太子太傅的,還要幫你這個太子,處理後宮瑣事!
又是晨曦初現,山間蜿蜒的小路上,那個七八歲模樣的男孩再一次歡快地出現,他肆無忌憚地任由路邊雜草上的露水將他的褲腳打溼。
昨日是男孩父親到山外鎮上換糧的日子,他每次都會早早上山砍些鮮嫩的竹筍,然後去鎮口迎接清晨歸家的父親,可今日等來的卻是大批的殺人惡魔!
轉瞬間,前一眼還是熱鬧淳樸的山間小鎮,下一刻已是屍橫遍野的人間煉獄。
男孩渾身止不住地顫動,發瘋地奔向倒在血泊中的父親,不遠處傳來了母親悽慘的喊叫聲:“阿辰快跑,別回頭!”
一遍又一遍,嵇北辰自從拍賣場跌入冰河之中,便週而復始地重複這眼前的夢魘幻境。
他知道,眼前的男孩就是八歲時的自己,這山間小鎮正是他兒時居住的地方,這夢魘就是他那冰封的記憶,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恐懼與絕望。
他記得在無憂鎮與晏月漓共同對抗那黑袍之人,他便是被那人的劍氣所傷,進入夢魘之中。
上一次是墟海師尊的幻想給了他指引,他才走出了夢魘。如今眼前的夢魘卻與那日有所不同,這夢魘猶如幻境般,在此處迴圈往復,彷彿在引導他進入更深的處探查。
嵇北辰與這段記憶,沒有一點印象。在他的腦海中,他自小就是一個孤兒。
當他在靈溪溶洞,聽見黃柏龍說他的記憶被封存的時候,他的心中其實不光只有雀躍歡喜,更多的是擔憂。他害怕,害怕他腦中這些、時而跳出的記憶碎片,會變成真正的現實。
嵇北辰輕閉雙眼,他實在是不想再看這些,一遍又一遍的叫聲、一遍又一遍的殺戮。
他猶如鴕鳥一般,將頭深埋在手掌之中,耳邊依舊傳來男孩母親的呼喊聲,那聲“阿辰”,是如此陌生而又熟悉。
嵇北辰悲傷地抬起頭,望向又再次重演的場景,喃喃自語道:“這是要我去直面這些記憶嗎?”
黃柏龍曾對他說過,他的記憶是被他們的主人,也就是他的父親,嵇毅君封存的。
嵇北辰此時心中充滿疑惑,父親封存他的記憶,到底是何意?
是覺得自己當年太過幼小,怕他去尋仇家復仇,白白送了性命。還是擔心他,受不了這個現實,還不如讓他逃避,忘了這些……
一切如今都無從知曉,唯一能弄懂這些的辦法,就是進入這夢魘幻境之中,跟著這個八歲的他,瞭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嵇北辰打定了主意,而此時的幻境,正好進行到男孩向血泊中的母親,跑去的畫面。嵇北辰緊隨在男孩身後,義無反顧地向幻境的深處走去。
只見那男孩,頭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母親飛奔過去。四周的地上,躺倒著不少屍體,男孩驚恐地看著那些屍體,腦子有些發懵。
地上的好些人,都是村子裡的人,有的早上剛剛與他打過招呼。此時,他們身體冰冷,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男孩並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他跑的更快,卻沒有注意腳下,他被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搬倒在地。
“嗚嗚嗚……”男孩再也堅持不住,坐在地上自顧自地哭了起來。
而遠處男孩的母親,早已倒在了地上,鮮血染紅了身上的衣衫。男孩,永遠失去了他的母親……
正在男孩痛苦之時,一個大手從後面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一個洪亮沙啞的聲音傳來:“阿辰,跟緊爹爹!”
男孩轉過頭去,是他的父親。男孩疑惑地看著他的父親,只見父親渾身是血,表情凝重。
男孩不懂,母親就倒在前方,為何父親臉上,卻沒有一絲的悲傷。但男孩來不及思考,他只能緊緊地跟隨父親的腳步,向林子的深處跑去。
嵇北辰怕跟丟了二人,便放下了、檢視母親屍體的想法。他跟著兩人在身後,快速跑進了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