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八千里路雲和月(六)—淚千行(1 / 1)
就這樣,曲和和晴璃一直生活著,直到十八歲那年,村子遭受澇災,旁邊的泥河發起了大水,淹沒了無數的農田和房屋。
村子中,一處房屋內,燈火昏暗,一群人正在一起商量著什麼。
“村長,不要再猶豫了,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沒活路了!”
旁邊一群人應和道:“是啊是啊,別猶豫了,下決定吧!”
村長沉默良久,開口說道:“那兩個孩子是我撿回來養大的,他們還有大把日子沒過呢,我不能這樣對他們。”
人群中站起來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村長你養了他們十幾年,也是該他們報恩的時候了吧!”
旁邊有個肩寬的男人站起來說:“再說了,咱們村子這澇災,說不定就是他們惹怒了河神,才懲罰咱們的。”
一個瘦得跟猴子一樣的男人站起來小聲嘀咕道:“要不就把那小女娃送給河神,河神肯定喜歡,那男娃還有一把子力氣呢!”
他這麼一說,旁邊一眾人頓時都來了精神:“就是就是,要我說他們兩個就是災星,沒看他們來了之後,村子裡收成一年比一年低!”
“對,瘦猴兒說得對,肯定是他們兩個惹惱了河神,才這樣懲罰我們!”
村長低著頭還是不說話,只是默默沉默著。旁邊的一群人看不下去了,剛才那個黝黑漢子站起來喊道:“村長不管我們,我們就自己救自己,走,站著撒尿的跟我去把女娃抓來獻祭河神!”說完一把推開村長,向著屋外快步走去,其他人看了一眼村長,然後都跟著黝黑漢子出去了,只剩下村長,仍然低著頭,久久無語。
村子外,晴璃突然張口說道:“曲大哥,不知道怎麼的,我心裡好堵。”曲和趕忙上前關心地詢問:“怎麼了,和大哥說說?”
晴璃抱住曲和:“曲大哥,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曲和緊緊抱住晴璃,說道:“沒事的,大哥在這兒呢,沒事的,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大哥絕不騙你!”
晴璃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也一點也沒有放鬆下來,仍然緊緊蹙著眉頭。曲和也只是緊緊抱著晴璃,希望給她帶來一點慰藉。曲和沒有說的是,他心中同樣有種不祥的預感,但他不能說,有些事,他要替晴璃扛。
但二人沒享受到多少溫情時光,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曲和鬆開晴璃,前去開門檢視情況。
曲和一開屋門,就見一群人舉著火把在門前大聲喊著:“抓女娃,祭河神!”他們面目猙獰,但又帶著一臉正義凜然的表情。
隊伍中,黝黑漢子站出來說道:“曲和!自從你們來了,我們村子一年比一年難過,現在又遭受澇災,肯定是你們觸怒了河神!村長已經決定了,獻祭掉那女娃,以求平安!”
漢子說完,身後一群人叫喊著:“交出女娃!交出來!祭河神!”曲和大驚失色,連忙開口說道:“怎麼可能!我和晴璃一直住在村外,偶爾才到村裡去,而且平時根本幹過也沒有觸怒河神的事!”
“你說沒有就沒有嗎!”
“就是就是,還在狡辯!”
“災星!災星!災星!”
“趕緊把女娃交出來,祭河神!”
“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
晴璃從屋子裡出來,就看到曲大哥和一群村民在對峙,連忙上去拉住曲和的袖子,輕聲問道:“曲大哥,這,這是怎麼了?”
還沒等曲和安撫晴璃,面前的村民們一個個擠了上來,嘴裡喊著罵著,一臉正義地要來抓晴璃。
“就是她!抓住她!”
“災星去死!”
“別讓她跑了!”
曲和一個人根本敵不過一群人的力氣,與晴璃頓時被衝散開來,晴璃就被眾人抓住,押著要往村子裡走去。
“你們放開晴璃!”曲和大喝一聲衝上前去,和他們扭打在一起,但終究寡不敵眾,被眾人圍起來按在地上狠狠踢打著。
“曲大哥!你們別打他!別打他!”晴璃瞬間哭了出來,淚水模糊了眼睛,嘴裡不住的喊著。
但衝動的人們怎麼會聽一個災星的求饒呢,下手更狠了,只打得曲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村民們見狀也不打了,押著女娃向著村子裡浩浩蕩蕩的走去了。只留下倒在血泊中的曲和,進的氣少,出的氣多,緩緩昏迷了過去。
當曲和再次醒來的時候,正是第二天天明。他掙扎著從血泊中站了起來,一言不發朝著屋內走去。
他來到廚房,拿起劈柴用的大砍刀,掂了掂,放在一旁,然後生火,蒸了一大堆饅頭。
揭開鍋蓋,曲和拿起就吃,絲毫不顧被燙的起泡的嘴角,然後狠狠飲下一大口水,拿起砍刀向著村裡緩緩走去。
村子中,一群村民護著一輛牛車向著泥河走去。牛車上,晴璃一臉憔悴,無聲地流著淚水,被捆綁的嚴嚴實實,鎖在豬籠裡。
那些昨晚在村長家的漢子護送著牛車,一群村民跟在後面,嘴裡高聲喊著:“祭河神,得平安!”
“祭河神,得平安!”
這種事情,村子裡屢見不鮮。這附近,只有這一片能種莊稼,能活人,但泥河平時波瀾不驚,但卻時不時發生洪澇災害,人們又離不開這片土地,於是就認為是惹怒了河神,每次洪澇時就挑選年輕女子獻祭。
巧合的是,每次獻祭完之後,立馬就沒有了澇災,於是村中的人們更加相信這個說法,每次遇到洪澇,就無情地挑選出年輕女子獻祭給河神。
一代一代下來,村民們對此也早已麻木,還主動認為這是大愛,這是為全村人奉獻,這是能進祖宗祠堂的大恩,是為了活著所做的妥協。
今天,不過是幾百次祭河神儀式中的尋常一次而已,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起風了,下雨了,旁邊的泥河也開始不平靜起來。曲和來到隊伍前方,靜靜站著,不說話。
村民們見到有人攔路,大聲喊道:“祭河神儀式,閒人退讓!”
“讓開!”
“滾開!”
“別攔路!”
曲和還是靜靜站著,不說什麼話。村民們不由得一陣騷動,最終那黝黑的漢子又站了出來,對著曲和喊道:“曲和!快讓開,否則別怪我們無情!祭河神是必須要祭的,別攔路!”
曲和還是站著,不說話。黝黑漢子不由得有些氣惱,開口罵道:“曲和!你這個沒爹沒孃的東西,還不滾開!”
曲和動了,提著砍刀,緩緩向著隊伍走來。黝黑漢子招呼幾個男人拿上草叉,迎了上來。
曲和走到人們面前,恨聲說道:“你們,不過是一群虛偽的東西罷了。”冷笑兩聲,呵呵笑道:“呵呵,祭河神?怎麼你們不親自去討河神歡心?要害晴璃,那我只好送你們親自去見河神了。”
說完,曲和突然衝向人群,手中砍刀一劈,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就一刀砍在了黝黑漢子的脖頸上。
漢子痛苦地嘶喊一聲:“啊啊啊!”曲和麵無表情,手上繼續用力,劈開的傷口更加深,血液飆射出來,灑滿一地。
“喝啊!”曲和怒吼一聲,手中力道更重,一刀劈開了漢子的身體,頭身分離,灑出滾燙的血液在地上,被雨水一點點稀釋。
村民們一陣譁然,沒想到平時老實溫和的曲和竟然會殺人。幾個拿著草叉的漢子互相看了一眼,叫喊著衝了上來。
曲和先發制人,衝進人群,肆意地開始屠戮。只見刀光閃爍之間,個個頭身分離,血液噴濺而出,灑在黃土地上。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快逃啊,殺人魔殺人了啊!”人群轟然作鳥獸散,各自死命地往反方向跑,有些躲進了家裡,有些則往更遠處跑。
曲和奮力跑動,追上一個個慌亂逃跑的村民,手起刀落,人頭飛起。待到在外面的村民一個個都被解決後,曲和已是滿臉血液,一身殺氣。
曲和先是劈開豬籠,解開繩索,釋放了晴璃,然後來到一間間房屋,一個個將躲藏的村民找出來,一刀瞭解掉他們的性命,然後接著下一個房屋。
然而,面對死亡,人總能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慾望,有不少村民,拿起家中的菜刀草叉,準備合力殺死曲和。
曲和與他們開始糾纏起來,說到底,曲和是一個普通人,被憤怒填滿腦海的他爆發出了無限的潛能,殺到現在,體力確實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於是在村民們的圍攻下,開始頻頻受傷,不斷後退到了泥河的邊緣。
“啊啊!”曲和暴喝一聲,手中動作加快許多,手起刀落收割了幾個人頭,然後就力竭了,被其餘幾個村民握著草叉衝上來一戳破皮插入了肚中和胸口。
遠處,晴璃看見這幅場景,痛呼一聲:“曲大哥!”然後發瘋似地向著河邊跌跌撞撞地跑來。
“晴璃!對不起,曲大哥要食言了!”然後披頭散髮的曲和握住插進自己身體的草叉,全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跳入了河中,連帶著村民一起被淹沒在黃沙和泥水中。
“不!曲大哥!”晴璃跌倒在河邊,望著平靜的河面,心中一片哀慼。淚水肆意地湧出,晴璃悲痛地喊出聲:“啊啊啊啊!”
晴璃痛恨地望著天:“我晴璃,願以永不墮輪迴為償,立三毒誓!”
“其一,泥河所過,皆為死地,永不活人!”
“其二,泥河永無寧靜,浪翻水滾,凡渡河者即墜死亡!”
“其三,此村村民,永不超生,永無寧日!”
毒誓被晴璃一字一句喊了出來,伴隨著誓言而來的是不停的咳血,直到晴璃面色蒼白,再無血色。
“轟隆!咔嚓!”天上響起震雷,鳴起閃電,雨下得更大了,彷彿天地都在哭泣。
晴璃癱坐在地,悲憤望天,雙手緊緊捂住胸口,張大嘴巴痛苦吶喊,淚水溢位眼眶,流下臉龐,卻不落地,而是飛入泥河,瞬間泥河開始逐漸變得清澈,泥沙沉入河底,水草瘋狂生長,無數魚蝦蟹類憑空出現,整條河流頓時一片生機勃發。
然後就見晴璃,,淚流乾了,血流盡了,化作一座石雕像,飛入清澈透明的河中,沉入到泥沙之中去,沒了蹤影。又從河流中飛出一塊石碑,落在岸邊,上面寫著:曲璃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