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唯一不變的,只有變化本身(1 / 1)
方牧塵站在自己的雕像旁,可謂比剛才更加顯眼。
商販們撇下扁擔挑子,女人們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計,連一群小孩都踉蹌著步伐朝他跑來,激動地圍成一圈。
“天哪,真是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請給我們留個簽名吧!”
“城主大人,您能否展示一下當初滅掉噬魂魔雕的神通?”
“大人好年輕,好帥啊……”
方牧塵第一次感受到做名人的感覺,被一群人眾星拱月般擁簇在中間,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焦頭爛額。
只得一邊滿臉堆笑點著頭,一邊穿過重重人群,想要趕快找個藉口解圍脫身。
忽然,方牧塵餘光一瞥,注意到站在人群最外圍的一位老婦人。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婦,不正是先前剛來雲中城之際,那位全家都被鎮元天君奴役致死,只剩下一個小孫女相依為命的大娘嗎?
“大娘,好久不見。”
方牧塵走上前,淡笑著說道,“上次您不僅收留了我,還給了我碗水喝,還沒來得及感激您呢。”
“哪裡,大人這話,實在是折煞老身了。”
見方牧塵竟然仍記得自己,而且還如此客氣謙恭,大娘瞬間眼淚汪汪、老淚縱橫。
說實話,上次見方牧塵被士兵帶走,她可謂絕望至極,萬念俱灰。
畢竟,先前但凡是慘遭雲中城士兵抓走的人,便幾乎沒有能活著回來的。
如若方牧塵熬不住嚴刑拷打,被屈打成招陷害成是奸賊,那她和她的孫女也定會受到牽連。
但誰能想到,僅隔短短兩天,一個天大的訊息便如炸雷般降臨。
鎮元天君死了,其手下所有鷹犬爪牙悉數被驅散。
雲中城的城主之位歸方牧塵所有,職權法度則由雲魅衛執掌。
老婦人瞬間後悔,自己那日竟然就拿普通的涼白開水來招待方牧塵。
如果知道這位小夥子,便是未來的城主,她說什麼也得將壓箱底的好茶葉拿出來,再宰了家裡下蛋的老母雞啊。
不是為了討好巴結城主,好以後飛黃騰達。
而單純只是感激他仗義出手,為雲中城百姓除去一個暴君。
“大娘,我留在這裡的那些部下,還算是合格吧?”方牧塵關切問道。
“豈止是合格,簡直如同我們的再生父母。”
老婦人垂著眼淚,哽咽著說道,“您所留下的雲魅衛,個個都公正嚴明,剛正不阿,對待我們窮苦百姓格外關心,多日來秋毫無犯。”
“尤其素素統領,不僅開倉放糧,將當初鎮元天君搜刮的黑心錢都慷慨地分於我們,還時常帶領雲魅衛各位大人來到民間,幫助我們做做農活。”
“和當初鎮元城主的統治相比,方城主您真乃亙古罕見的大善人。”
“也只有您這樣的賢主明君,才能帶出雲魅衛這樣一支與我們親如家人的部隊!”
聽了老婦人這一番讚歎,方牧塵不由欣慰地點了點頭。
看來,先前他的眼光並沒有看錯人。
那些魅魔雖是存活了數千年歲月的魔頭,但骨子裡都是良善之輩。
只是缺乏一個正確的引路人,來引導她們棄暗投明。
現如今將雲中城治理得如此軍民和睦,日月新天,便足以證明她們的能力。
“諸位鄉親,莫要再跟著了。”
“我要先回一趟城主府,有急事相商。”
儘管方牧塵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還是有一大群百姓依依不捨地跟在後面。
似乎對他這個城主充滿了好奇,七嘴八舌詢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
方牧塵也不好傷了這些年輕人的心,只得硬著頭皮一一為他們解答。
然而,一個看著只有八九歲的少年,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卻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方城主,聽說最近城中時常有魔頭出沒,甚至還混進了雲魅衛中!”
少年明明無比天真,卻又偏滿臉正經,“不知城主大人,打算如何應對?”
“怎麼個應對法?”方牧塵淡淡反問道。
“當然是……將那個魔頭揪出來啊!”
少年一時被問的有些懵,只得回答道,“我聽說魔族都是茹毛飲血、殺人如麻之輩,所到之處就會給一個城池帶來災難。”
“即便是九重天上的神明大人們,一旦發現魔頭蹤跡,也都要全力剿殺的……”
方牧塵停下腳步,兩眼定定望著青年,心中忽然感到有些悵然。
幾曾何時,自己似乎也像他一樣天真無邪,目光簡單短淺,無需將這個世界看得太清楚。
只覺得正就是正,邪就是邪,正邪不兩立,人族與魔族不共戴天。
但是見識了太多的卑鄙醜惡之事,經歷了種種滄海桑田的變故,早已讓方牧塵不似當年那般天真。
正未必是善,邪也未必是惡。
正邪可以互換,善惡可以顛倒,黑白可以扭曲。
唯一一成不變的,唯有不斷變化這一本身。
方牧塵俯身摸了摸少年的頭髮,淡笑著問道:“孩子,你見過魔頭嗎?”
“沒……沒見過。”
少年搖了搖頭,“但我經常聽我爸爸說,魔族惡人行兇作惡,被神明大人阻止斬殺的故事。”
“我相信你爸爸和你一樣,也沒有親眼見過魔族作惡。”
方牧塵乾笑著搖了搖頭,鄭重道:“事實上,我並不覺得魔頭本性便是邪惡的,一旦發現便必須立刻剷除。”
“魔族之中也有善人,神明之中也有惡人。”
“但凡行善之人,便是我們的朋友。但凡作惡之輩,才是我們的敵人。”
說著說著,方牧塵意識到自己和一個孩子說得有點太多,話音戛然而止。
默然半晌之後,微微嘆了口氣,搖著頭轉身離開。
眾人不再追隨他的身後,而是滿臉懵逼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嘀咕起來,“方城主他,為何要為魔頭說話?”
“是啊,難道他就不怕九重天的神明大人知道,降罪懲罰他嗎?”
百姓們竊竊私語議論紛紛,顯然都滿臉不解。
唯獨那名少年怔了片刻,似乎是有所感悟,毅然握緊拳頭,眼中流露出一抹異樣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