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無妄之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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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啟,趙光啟,你們兩個有什麼建議?”在帶鄭念嬌吃過點心後,鄭榮澤便以安撫人心為由把她送回住處,回到府中馬不停蹄地合計起來。

楊啟兩撇八字鬍一抖,出言道:“此事宜早不宜遲,遲則生變!今晚是夏霜閣最後一次晚宴,如果等會兒能定下來的話,殿下晚上當眾公佈這件事。一來算是造勢,二來也表了殿下的誠心。”

趙光啟點頭道:“楊啟說得在理。這事兒不管怎麼說,多少會讓康王有點不喜。陛下若是馬上去求皇上賜婚,給夠康王面子,想必那邊不會有什麼意見。”

他們說的話,和鄭榮澤心底的想法可謂是不謀而合。沒打招呼便將鄭念嬌帶回府中行夫妻之事,多少會讓康王面子過不去。必須趕緊給出個說法,免得惹怒了康王,弄巧成拙。

一想到鄭念嬌,鄭榮澤問道:“對了。那個事兒查出來了嗎?”

鄭榮澤問的自然是鄭念嬌出現在自己床上這件事,這也是李衍計劃中唯一的疑點。楊啟招呼了一聲,便見一個總管模樣的侍從進來。

“回稟殿下,昨晚四個轎伕都不知所蹤了。奴才問了看門的人,他們說夜色太黑,沒看清楚來人的相貌,但衣著打扮肯定是府中的轎伕。轎伕說轎子裡是殿下今晚要的女人,他們不敢多問,就放行了。”侍從總管組織語言解釋道。

鄭榮澤心底一陣疑惑:轎伕應該不敢自作主張揣測我的心意才對!我昨晚怎麼說的來著?是送她回去休息?還是說送她回府上休息?有加“回府上”三個字嗎?難道是我昨晚動靜太大,四個轎伕怕我追責,連夜跑了?

沒有人會記得清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再有韜略城府的人也不可能!鄭榮澤只覺頭疼,終於放棄追究這個疑點,一步步踏入了李衍布好的陷阱之中。鄭榮澤揮手道:“行了!你退下吧。”

待到侍從總管退下,又再關上了門,鄭榮澤這才接著道:“那依你們的意思,我現在去給父皇說這件事?”

趙光啟附和道:“宜早不宜遲。若是康王生起氣來,殿下才去提親,不免有點逼迫的意味,誰的面子都不好看。”

楊啟也點頭道:“對!今晚皇上和八王喝酒,要是說起這件事來,反而顯得殿下心虛。不如趁早定下來!”

……

退朝之後,鄭瀚洋連飯都沒吃,直接回到寢宮,一臉不悅地趕走了無關的人。其他人不知道鄭瀚洋為何發怒,但鄭壽昌是知道的。

鄭壽昌端了杯茶遞到鄭瀚洋麵前,鄭瀚洋罕見地沒有接茶。鄭壽昌把茶杯放到桌上,低語道:“瀚洋……”鄭壽昌一開口,也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事情圓下去。

鄭瀚洋愁容滿面地說道:“哎!不用勸我了,你也心知肚明。澤兒和鄭溫韋對幾首詩,還可以說是巧合。然而緊接著,他就……他就……”

鄭瀚洋氣得胸口一陣起伏。鄭壽昌當然明白鄭瀚洋愁的不是鄭榮澤和她堂妹如何,關鍵是鄭念嬌的還有一個身份——康王的親生女兒。鄭壽昌道:“或許大皇子只是見色起意呢?”

這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不信。皇帝每天都有看兩個皇子的情報,鄭榮澤已經很多個月沒碰過女人了。

鄭瀚洋無奈地搖頭,再也沒了半分君臨天下的氣度。他冷漠的語氣中,沒有親情的溫度:“哼!康州那邊的官員,被他收買了十之八九。要不是這蠢貨成不了氣候,我怎麼會留他到今日?”

鄭壽昌點頭道:“確實不用擔心。有我在,蔣華生就算真想給康王賣命,也決計傷不了你分毫。”

鄭瀚洋佝僂著身子,有氣無力地說道:“以前我只覺得他有野心,愛算計,沒什麼太大本事。現在看來,他還缺點耐心啊。拉攏黔王和康王,說不定他已經在琢磨著殺我了。”

鄭壽昌無言以對,長嘆一聲。鄭瀚洋接著道:“可能是良兒這半年裡的表現,讓澤兒的野心膨脹得太厲害了。他何必呢?雖然我很喜歡良兒,但事關祖宗基業和天下蒼生,這江山交給誰可不是兒戲啊。”

鄭壽昌苦笑道:“瀚洋你也不用想太多了。韓國韓泰清被暗殺之後,兩個皇子一個成了皇后一派的傀儡,一個成了丞相‘匡扶皇室’的工具,其他幾個國家也好不到哪去。相比之下,大皇子和二皇子算很不錯了。”

“叮——”

桌上的鈴鐺響起,這意味著門外有要事稟報。鄭瀚洋換上肅穆的表情,摁下按鈕開啟門栓,鄭壽昌則躲進了櫃子後方的暗門之中。

“報!鄭榮澤皇子求見!”為首一個傳話的小太監快步跑上前來,稟報完之後便迅速退下。

鄭瀚洋坐在桌前,靜靜望向進門方向。鄭榮澤滿臉喜色地走上前來,重重跪下:“父皇在上,孩兒給你請安了!”

鄭瀚洋淡淡道:“起來吧。澤兒有什麼事?”

鄭榮澤眉飛色舞地看向鄭瀚洋,恭敬道:“孩兒終生大事,不敢做主,還請父皇定奪。”

鄭瀚洋早已猜到鄭榮澤要說何事,但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澤兒你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鄭榮澤滿臉誠懇之色,一字一句道:“孩兒與鄭念嬌世妹情投意合,還望父皇降旨,許了孩兒這樁婚事。”

見鄭瀚洋不說話,鄭榮澤繼續丟擲籌碼:“也不知為何走漏了風聲,一大早便被許多人堵住府門。孩兒無奈之下,只得出言解釋。”

鄭瀚洋不想與之虛與委蛇,直白道:“澤兒,我這個位置早晚是你的。”

鄭瀚洋打定主意,只要鄭榮澤願意坦白與黔王、康王勾結篡位之事,從此洗心革面,他依然會是接班的不二人選。這是鄭瀚洋的讓步,也同樣是鄭榮澤最後的機會。

鄭榮澤聞言一愣,他拉攏黔王、康王,只是為了擠走鄭靖良,坐穩太子之位而已。對鄭瀚洋,他從來沒有過任何不敬的想法。

鄭榮澤委屈道:“父皇明鑑。孩兒確實有拉攏八位王爺的想法,那也只是為了博取他們的支援,半年之後當選太子而已。我心底若是對父皇有一點不敬,必遭天打雷劈!”

這番真誠的毒誓,可謂是鄭榮澤對鄭瀚洋最為坦白的一次了,一句假話都沒摻。然而這話落在鄭瀚洋耳朵裡,只覺得是欲蓋彌彰。不說黔王、康王,而是直說八王,這是心虛的表現;明言意圖在於太子之位,則是借坦白來掩蓋想要篡位的真實目的。

鄭榮澤預料中父子坦誠相見的場景並沒有出現,鄭瀚洋眼中兇光一閃,喝斥道:“哼!如果你再說這些沒用的話,那就不要怪為父無情了!”

鄭榮澤大驚失色,不住磕頭道:“父皇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啊?孩兒要是說了一句假話,便不得好死!我真的只是想當太子,絕對不敢別有所圖!要不這樣,父皇你問,你隨便問!你想要知道什麼,我一定如實交代!”

“住口!”鄭瀚洋的耐心早已被磨光,眼中滿是失望之色,摁開門怒吼道,“我是不會同意的!想都不要想!來人吶!”

聽到鄭瀚洋的怒吼,門外的太監頃刻之間便跑到跟前。鄭瀚洋怒極而悲,下令道:“把他帶到思過堂面壁去!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許放他出來!”

眾太監將早已嚇傻了的鄭榮澤拉下去後,鄭瀚洋這才摁下按鈕,鎖上了門。

兩行濁淚流下,浸溼這個半百老人臉龐之上的深深溝壑。鄭瀚洋好像失去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抽泣起來。鄭靖良心思單純,卻又不堪重用。鄭榮澤勉強能用,卻又對自己包藏禍心。

連兒子都要背叛自己,鄭國也將後繼無人。無邊的淒涼、孤寂與絕望湧上心頭,徹底摧毀了鄭瀚洋麵上的偽裝。

鄭壽昌不知何時從暗門裡走了出來,陪鄭瀚洋一道躺在地上,搖頭道:“哎!萬一大皇子面壁幾天之後,幡然醒悟了呢?”

鄭瀚洋抽噎著絕望道:“他如果會悔悟的話,剛剛就該說實話了。”

鄭壽昌低聲道:“萬一呢?說不定他迷途知返。”

鄭瀚洋慘笑道:“不會了……你看他說的都是什麼話?他說他勾結八王,只是謀圖太子之位!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在算計!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

鄭壽昌忽然想到鄭靖良,勸解道:“瀚洋,雖然二皇子看起來野心勃勃,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沒什麼壞心思。而且這幾天裡,他只跟成王的小兒子交往比較密切,兩個人都單純得很。他現在還是一塊璞玉,尚需雕琢。不如盡全力培養他,將來未必不能成事。”

鄭瀚洋猛地起身,右手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對!有理!我這就收拾收拾,去看看良兒在做什麼。我這些年來光顧著聽神機處的情報,好多年沒有親自去他府上看看了。”

……

靖良府內,鄭靖良裝作忘了鎖門,將門虛掩著。他手握一大堆這個月內幾經轉手購買尋常藥材的票據,靜靜坐在火盆之前。在鄭榮澤進入皇宮之後,他便依計做好了準備。根據李衍猜測,鄭瀚洋在與鄭榮澤談完話後,有大概兩成的機率親臨靖良府。

“皇上駕到!”

太監扯著喉嚨喊道。鄭靖良心下一喜,謀劃了半年多的計劃,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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