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你的名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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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底淵,聖獸開明終年臥眠於此。他早已不記得自己的父母是什麼妖獸,越是高階的妖獸成長越是緩慢,在他靈智初開記事的時候起,他就是海角域僅存的一隻開明。

他只知道海角域的權利劃分很簡單,以域主為首的人族佔據著海角域中心的區域,也就是十三大國七大宗所在的疆域。這片疆域連線著西邊一個神秘的所在,玄氣濃度比海角域外圍高上許多,但相對而言面積較小。人族在這片疆域繁衍生息,不容任何妖獸踏足。

以妖主南溟鯨鯤為首的妖族佔據著海角域北面、南面、東面極為寬闊浩渺的疆域。而開明所在的崑崙底淵臨近南荒森林,所處位置比較模糊,加上開明從不踏足人族生活的區域,所以這麼多年以來與域主一方的勢力並無糾葛。

古老而強大的血脈力量給了開明無與倫比的天賦,他從出生到現在幾乎什麼都沒有做過,除了偶爾醒來小範圍活動之外,更多的時間是在沉睡,更不用說修煉。僅憑活得久以及天賦血脈這兩點,他就漸漸擁有了如今的這番實力。

在他出生到現在漫長的歲月裡,他見過許多實力不弱於自己的妖獸想要在海角域中心區域立足,襲擊人族圈地為王,卻無一例外被海角域一代又一代的域主及其他頂尖修者鎮殺,死於非命。但每隔幾十上百年就會有天賦絕倫的妖獸想要挑戰域主的統治,開明從不參與,只是冷眼旁觀。

而那個傳聞中實力和域主平分秋色的妖主南溟鯨鯤,終年蟄居於南溟深處。在開明悠久的生命中,人類的域主已經輪換了三人,而他卻從未聽說過妖主在哪有過露面,更不用說有妖主與人交手的訊息。他甚至開始懷疑,妖主的存在只是妖族為了和人族對抗編織出的謊言。

他也曾在偶然醒來的時分離開崑崙底淵,踏足過妖獸橫行的南荒森林。那裡玄氣濃度較低,低階妖獸很難衍生出靈智,也極難發揮出那本就少得可憐的血脈之力。南荒森林的環境讓他感到不適,他最終還是回到了崑崙底淵。他很想去玄氣濃度更高的西邊走走,但他知道外面有無數人族強者對妖族虎視眈眈。

他的兒子、孫子、重孫早已衰亡,如今的九靈蛇族只是把他當做神明對待,並無半分親情。他和九靈蛇族的聯絡也少得可憐,前些日子從九無口中得到訊息,只要幫助抵禦一個叫做李衍的人,楚國皇帝便會贈予他和九靈蛇族三座楚國境內的城池,然後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離開這早已看厭了的崑崙底淵。

他也不是完全不問世事,雖說睡著的時間比醒著的時間要多得多,但海角域發生的大事他多少也知道一點。他很久以前就結識了嶽亭川,聽說過他創立十殿閻羅的事,知道李衍是十殿閻羅中人。他很想賣嶽亭川這個面子,可楚國皇帝的許諾對他而言實在是個難以抗拒的誘惑。

昨晚九無便帶著自己的條件往楚國趕去,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要回來複命了才對。開明感到有些心神不寧,甚至想好好睡上一覺把這事拖過去不了了之。離不離開崑崙底淵其實沒那麼重要,只是滿足一下好奇心而已。至少安於現狀不會有什麼意外,這麼多年來域主從來沒找過自己麻煩。

開明打了個哈欠,正待閉眼。反正自己對九無也沒什麼好感,多看他一眼都覺得難受,讓他白跑一趟算了。然而他緊接著便感應到了九無的氣息,與之相對的,是另外一個更強大的妖獸氣息。

開明緩緩起身,九個頭紛紛抬了起來,面目驚悚。極高處的崑崙山巔散落下些許積雪,砸在了他厚實雪白的毛髮之上。

海族的氣息,難道是燭世冥?連他都沒敢動手,燭世冥就要先去找方萬城尋死了嗎?不對,這股血脈之力不完全是海族的,力量也比燭世冥弱上不少。可這到底是誰?好強的血脈威壓!難道是新長成的遠古血脈?

不可能!連我這等強度的血脈之力都難以傳承下去,海角域怎麼可能誕生更強的遠古妖獸?難道是億萬年前的絕世兇獸留下的卵,如今才孵化破殼?

罷了罷了,睡覺吧,萬一這隻妖獸真長成了第二個妖主,殺掉域主也未必不是個好事。他實力雖強,殺域主總歸是有點痴人說夢了。和他一般實力的妖獸,在三任域主手裡不知隕落了多少。我懶得阻攔他的計劃,但也不可能和他一起玩命。這隻妖獸若是長成的話,說不定真能扳倒域主。

開明九個腦袋想了許久,緩緩臥下。他可不願意在沒有得到楚青堯命令的情況下隨意出手,不是他死皮賴臉想要依附楚青堯,而是需要借楚青堯的命令來避免域主追責。相安無事了這麼多年,沒必要給自己找不自在。

開明望了望四周,並沒有九靈蛇族或者地蟒族在附近,索性裝作沒有感應到九無的求救,恢復原來的姿勢進入假寐。和楚青堯合作的事情可以有,但九無是死是活總歸沒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蘇靈兒等人早已跑遠,回首遙望,穹頂之上雲層碎裂,令人心悸的獸吼聲一陣陣傳來,九無的哀鳴聲漸漸消沉下去。瀰漫的殺氣將穹頂後方的夜空渲染成暗紅色,不見星月。

蘇靈兒咬了咬牙,解下了玄晶棺,連同芥子一道遞給徐若弗道:“接住。”

眾人早已走遠,洗劍閣的弟子也早已退散到了較為偏遠的拜火宗。徐若弗接過玄晶棺和芥子,明白了蘇靈兒的意思,再度確認道:“你要去找他嗎?”

蘇靈兒點了點頭,將象徵李衍截天道聖子的令牌交給周水柔道:“師尊,一直往南走,遇到六階以上的妖獸出示這個令牌,就能找到截天道的道魁江南了。我……”

“嗯。你去吧。”周水柔捏了捏蘇靈兒的臉道,“我們這幾個人都是老江湖了,沒什麼好擔心的。”

秦晴月揹著昏迷不醒的任濤,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別過頭去。無論如何,背後也是養育自己多年的師父,大不了等救醒師父後,再去從容赴死。

“這個玄晶棺裡面,是對他很重要的人,你一定要看好了,不能有半分差池。”蘇靈兒一字一句向徐若弗交代道,“你不能去,你要……”

“好,我不去。”徐若弗沒有哭鬧,頓了頓正視蘇靈兒道,“答應我,一定要帶他回來。”

“除非我死,否則我一定帶他回來。”蘇靈兒說出這話,更多還是做好了去尋死的準備。

蘇靈兒不再猶豫,將李衍託付自己的事情轉交給徐若弗後解脫一笑,向著洗劍閣的方向飛掠而去。

“看不懂現在的年輕人了。”無塵道長搖了搖頭道,“多好一女娃娃,能娶到是他的福氣。”

“人家正牌的師尊可還在這呢,就算娶了她,高堂也不拜你。”當年無天獄底下,李衍和妙妙成親,高堂拜的正是無塵道長,趙雲峰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也不知道老李怎麼了,好端端一個人就變成了妖獸。”

“走吧,我們別在這添堵了。”周水柔轉過身去,生怕再多看蘇靈兒背影一眼就會忍不住追上去,“年輕人的事情,年輕人自己才縷得清。”

無論李衍是否失去神智,無論李衍是否有機會清醒過來,他現在這般狀態持續下去,早晚會引來人皇、地藏或者說域主的注意。他們不會任由一隻發狂的妖獸在人間作惡,如果被他們認出來這是李衍,定然會以最果決的手段將其斬殺。

蘇靈兒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丟下李衍逃亡南荒森林,在截天道道魁江南手裡尋求庇護。李衍若是真的死在了那些正道人士的手裡,那餘生又如何能活得心安?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雖說天意弄人,我比她晚一步才認識你。但她能做到的,我蘇靈兒一樣能做到。你把名分都給了她,我也不會去爭去搶讓你為難讓你受煎熬。但陪你一起去死的機會現在就在我蘇靈兒手裡,誰也不能和我搶!

蘇靈兒臉龐上的淚痕早已風乾,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附近那些尋常生靈早已在這狂暴的獸吼聲中嚇破了膽,被那無邊的殺氣擊碎神魄。連花草樹木也都在殺氣中凋謝飄零,附近再無生機,只剩下寂寥無比的死氣。

洗劍閣主殿早已在兩隻妖獸的纏鬥中化作了一片廢墟,蘇靈兒立於廢墟之上,李衍早已變成了一隻怪物,比九無的本體九靈蛇要小上一號,將九靈蛇死死摁在地上,口中正在嚼著九無的頭顱,嘴外面還吊著一大截蛇身。

九無最後一個頭顱不斷顫抖,已經沒了反抗的餘力,哀鳴聲微不可聞。龐大的蛇軀被啃得四分五裂血肉橫飛,放在海角域任何地方都會被爭搶的聖獸血液流了一灘,散發的濃烈腥臭之味道只是讓人感到噁心反胃。

“衍!”面對這人間修羅場,蘇靈兒緩步走上前去,大聲喊道。

李衍吐出了一嘴帶著血肉的碎骨頭,回頭望向蘇靈兒。九無鼓足了力氣,想要趁機逃跑,被李衍一腳踩下,蛇背上又添五道爪痕。

李衍不知道是認出了蘇靈兒,還是因為發現附近出現了一個生物,變得更加狂躁不安來。李衍彎下身去,左爪將九無破爛不堪的身子捏成一團,鮮血和肉塊自爪縫溢位,右爪握住九無最後一個頭顱一扯,連帶著喉管一道扯出,九無就此身死。

李衍好像是吃飽了,並沒有將這個頭顱塞進嘴裡,而是隨手一甩,旋即對著蘇靈兒狂嘯,滿口尖牙上還掛有九無的碎肉。

蘇靈兒繼續向前走著,步履沉穩而堅定,口中一直呢喃著“衍”字。

你說過,我們是至親之人。我們既然不同姓,那彼此之間便免去姓氏以名相稱。

鋒銳的尖爪停留在蘇靈兒臉龐前一寸,這一寸的距離和巨大的尖爪比起來是那麼的微不足道。蘇靈兒左邊顴骨依然被這一爪帶起的罡風劃破,鮮血汩汩流出,渲染出這一抹笑容的悽美。

尖爪在她眼前顫抖起來,並沒有一爪將蘇靈兒擊殺。李衍漸漸地鎮靜下來,伸出龐大的舌頭,舔舐了一下蘇靈兒臉龐上流出的鮮血。

蘇靈兒伸手握住那鋒銳的尖爪,手掌被尖爪的刃面割破。尖爪在她手心漸漸變幻,李衍的身形也漸漸變小,終於恢復了常態。李衍雖然沒有徹底復原,但已經不再是那頭嗜血的絕世兇獸。

李衍雙目無神地望向蘇靈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她臉上的傷口,呢喃道:“靈……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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