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赴死（1 / 1）
李衍身上已經落下了薄薄的一層雪，傲立於半空之中。秦晴月和艾青站在他身後，徐若弗也懂事起來，老老實實和鄭靖良站在遠遠的後方,沒有上去添亂。
鄭靖良、徐若弗、包樂足、孫明誠身後，鄭軍整裝待發，雖說春寒趔趄，依舊士氣如虹。他們相信鄭靖良，因為在鄭瀚洋被抓的這段日子裡，軍中並沒有出現任何動盪，全都是因為鄭靖良的雷霆手段。
“沐白珏、何雪昭、霍嵩，出來說話。”李衍壓根沒把韓玄裳放在眼裡。
“聖子大人別來無恙。”霍嵩笑臉相迎，城牆上這幾個人裡，只有自己真的砍了他一刀，必須得抓緊機會好好說說。
“託你的福，一刀下去幫我舒絡了下筋骨，前段日子不小心又突破了。”李衍聳了聳肩,冷冷望著霍嵩。
“聖子大人言重了，都是誤會，以前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還望多擔待擔待。”霍嵩滿臉堆笑道。
“這些都是小事，不用多提。沐白珏,我要見他們兩個。”雖然沐白珏信上言之鑿鑿沒有虧待鄭瀚洋和蘇靈兒，但李衍還是不太放心。
“那……你們可是答應了我的條件？”沐白珏遲疑道。
“我說，我要見他們兩個，現在！立刻！馬上！”李衍左手一揮，劍嘯蒼穹，氣勢猛然間爆發出來,神泣不斷在穹頂盤旋。
何雪昭忽然抬起了頭，神色嚴肅起來，原來眼前之人那句“不小心又突破了”並不是在虛張聲勢，他已經足以讓自己正視起來。
何雪昭一陣心悸，低頭在沐白珏耳邊說了幾句。沐白珏臉色大變，對侍從吩咐下去。很快蘇靈兒和鄭瀚洋便被帶到了城牆之上，霍嵩和何雪昭分別站在二人身後，也不怕李衍突然動手救人。
二人看起來氣色很好，只是看蘇靈兒的表情，顯然是不希望李衍涉險來救她。韓玄裳也就在窩裡橫而已，早就被這陣勢嚇得雙腿發軟，哪裡還有說話的力氣。沐白珏偏了偏頭，侍從會意，將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架了下去。
沐白珏遙遙抱拳道：“我等絕無他意，還望聖子下令暫且退軍，我定不會虧待皇上和令妻。”
李衍微微一笑，顯然沐白珏他們都把蘇靈兒當成了自己的妻子。雖說否定二人的關係，對於把控局勢來說更為有利，但他並不願意說出讓蘇靈兒難受的話來。
神泣浮在李衍面前，李衍點了點頭開口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丞相為了大韓萬里河山，連兒子都賠上了，真乃國之重臣啊。”
霍嵩暗道不好，他和錢森崇統一說辭是截天道邪王殺了沐白霜，若這時候和李衍當庭對質起來，自己就算咬死不鬆口，在沐白珏這邊有了交代，也絕對無法緩和與眼前之人勢同水火的關係了。
“犬子為國捐軀，死得其所。”虎毒尚且不食子，沐白珏再如何老練，也掩蓋不住面上的被切之色，但還是穩住心神回道，“還請聖子放心，我絕無尋仇之意。”
“丞相大度，我自愧不如。”李衍點了點頭道，“還請丞相再慷慨款待幾日，我有東西要給丞相過目，還在路上，莫要心急。”
城牆上眾人各懷鬼胎，最難受的還是霍嵩，他當初就不應該多管閒事去抓捕李衍，畢竟他們本來的任務是截殺轉輪王和他身邊的兩名刺客。或者打一開始就承認沐白霜被自己失手殺了，最多被沐白珏記恨，哪裡會有這麼多麻煩事。霍嵩左右為難，開始思量退路。
“好說好說，只是不知聖子還要我再等幾日？”沐白珏也怕段齊中三人被說動，率軍前來支援。
“十日之內，如何？”李衍盤算了一下，他在趕路的時候就已傳信回去，這個時間內，夏伊墨和沐白霜應該能被雲無影父子四人從飛騎軍帶到此處。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這個時間沐白珏倒是完全能接受，點了點頭。
……
春寒未了，竟然是初冬時分的景緻。往年這個時候，早該春回大地萬物復甦。
十日時間彈指即逝，雲無影父子四人接到訊息後便全速帶著夏伊墨和沐白霜趕來。鄭靖良知道夏伊墨落在了李衍手中，但他實在沒想到傳聞死在李衍手中的沐白霜活了過來。至於這兩人的作用，由李衍來發揮即可。
“十日之期已到，不知聖子有何見教？”沐白珏登上城樓，卻沒發現霍嵩的身影，感覺有些不妙，但也不好在李衍面前暴露虛實，只得硬著頭皮上前。
“霍嵩殺了你兒子，你就沒什麼想法？”李衍呼了口氣道。
沐白珏沉思了片刻，他知道自己兒子的死可能另有隱情，但李衍臨陣說出，無非是想挑撥離間。沐白珏心思玲瓏，面色沉穩道：“還是那句話，為國捐軀，死得其所。不知聖子準備了什麼東西要給我看。”
“他要是聽到你這話，怕是會很傷心吧。”李衍打了個響指，雲無影押著沐白霜就這樣出現在了沐白珏眼前。
“爹，救我！”李衍剛一解開沐白霜的穴道，他便放聲嘶喊起來。
“花了十天時間讓丞相看這個東西，不知丞相可還滿意？”李衍皮笑肉不笑，陰冷至極，“我是挑撥離間，但這些都是事實。我沒殺你兒子，反倒是霍嵩揮起刀來一點都不含糊，要不是我提前讓人把你兒子帶走，你兒子就真被殺了。”
李衍說完忽然一驚，他忽然發現霍嵩不在城牆之上，與他一起消失的還有洪豫章和韓玄裳。李衍暗道不好，但依然面不改色道：“換人如何？我和雪昭兄一見如故，我可以保證不會為難你們，甚至可以讓你們裂土封侯，世襲爵位。”
何雪昭和他一樣，都是不被正道待見的人。沐白珏淪落至此，何雪昭都不曾背叛，李衍心頭對何雪昭著實存有幾分敬佩。至於裂土封侯世襲爵位，這倒是無足輕重的事情，鄭靖良連退還城池都能接受，這個條件應該不成問題。
失而復得的感覺湧上心頭，沐白珏再怎麼說也是上了年紀的人，終於把持不住涕淚橫流，大喊道：“霜兒！”
“爹！我是霜兒！救我！孩兒不想死！”沐白霜倒是沒怎麼被虐待，只是他心性遠不如蘇靈兒和鄭瀚洋那般沉穩，這大半年來一直食不知味睡不安寢。
“好！等爹來救你！”沐白珏收斂起情緒，沉聲問道，“聖子此話當真？”
鄭靖良走上前來，沉聲道：“我久聞沐白丞相治世有方，沐白丞相若是有意，裂土封侯不在話下。願意入朝為官的話，我大鄭可加設一副相，決不食言。”
如今民生凋敝，正是用人之際，待到徹底吞併韓國之後，啟用沐白珏這件事，就算沐白珏不要求，鄭靖良一樣會主動提出。不如趁現在賣他個順水人情，大家都好下臺。
“雪昭？”沐白珏還是很尊重何雪昭的選擇，轉過頭來問道。
“丞相去哪我便去哪。”何雪昭簡短的話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好!”沐白珏朗聲道，“放人，開城！”
“我看誰敢？”霍嵩一聲大喝，押著蘇靈兒走上城樓。
“都給我讓開！”霍嵩生怕和何雪昭靠得太近，被他趁機下手。
眾人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盡皆遠遠讓開，生怕霍嵩幹出什麼無可挽回的蠢事來。洪豫章押著鄭瀚洋緊隨其後，韓玄裳被趕鴨子上架，絲毫沒有當傀儡的覺悟，竟然真以為霍嵩和洪豫章甘心做自己的手下，大搖大擺地走在二人中間，氣勢也足了幾分。
“原來是太子大人，先前眼拙沒有認出來，還望恕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李衍絲毫不知羞恥地說出這句話來。
“無妨。”韓玄裳用微笑掩飾恐懼，遙遙抱拳道，“我還是先前的條件，不知聖子大人可否接受？”
李衍皺了皺眉，再一打響指，雲鎮江三人押著夏伊墨出現在了陣前。李衍徐徐說道：“你放了他倆，我放了她，如何？”
“不要管我！光復大韓為重！”夏伊墨大喊道。
李衍聞言眉頭一皺，將夏伊墨敲暈。韓玄裳面上表情急劇變換，最後居然是笑了起來，義正辭嚴道：“我乃大韓太子，理當護守祖宗基業。母后平生之願便是振興皇室，我如何能做出這種全小節而失大義之事？”
“好！說得好！母慈子孝！”沒有何雪昭做陣眼，囚天鎖龍陣也就成了個笑話，霍嵩是識時務之人，抓住蘇靈兒掠向半空道，“聖子大人乃是守信之人，我不求裂土封侯，只求與聖子大人冰釋前嫌相安無事，可否？”
“區區一刀而已，我並沒有放在心上。放了她，我答應你，恩怨一筆勾銷。”李衍點了點頭，與蘇靈兒的安危比起來，和霍嵩那點舊怨根本不足掛齒。
“你放了她，我答應封你為大鄭供奉。”鄭靖良毫不吝嗇丟擲了自己的條件，“一城之主，或者裂土封侯，你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提，我決不食言。”
霍嵩聞言一喜，將蘇靈兒拋向李衍，遠遠站開，生怕突遭毒手。見李衍並沒有翻臉不認人，霍嵩也就沒馬上遁逃，甚至開始期待起鄭靖良的許諾。
李衍飛身上前抱住蘇靈兒，這個向來堅強懂事的女人撲倒在他懷裡，終於忍不住抽泣起來。她真的害怕再也見不到他，害怕被韓玄裳這種人玷汙了身子。所幸的是，如今又再感受到了這個懷抱的溫暖。
“哭什麼？天塌下來我頂著。”李衍溫柔地蹭了蹭蘇靈兒的臉龐，輕聲道，“對不起，是我大意害你受苦了。”
蘇靈兒緊緊將頭埋進李衍懷裡，抽泣不語。沐白珏等人看著李衍竟然有如此溫柔的一面，盡皆啞然失語，同時也在暗自慶幸，這段日子沒有為難蘇靈兒。
“霍嵩，你！”韓玄裳哪料到自己被擺了一道，大驚之下，雙手抓住城牆才不至於軟倒下去。
但他馬上就知道大勢已去，怕洪豫章對自己出手，往何雪昭身邊一站尋求保護，對著城外大喊道：“我投降！”
“慢著!”洪豫章二指緊貼鄭瀚洋的脖子，如今城牆上只剩他一人還在頑抗，也不知他是否後悔，因為嫉恨李衍而背叛鄭瀚洋。
“放了我父皇，我饒你一條生路。”鄭靖良如何不想手刃洪豫章，但當務之急，便是救下鄭瀚洋。
“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鄭瀚洋居高臨下望著城牆下方的鄭靖良道，“皇兒聽令。”
“兒臣領命！”鄭靖良連忙下跪。
“替朕殺了他，然後繼位！”鄭瀚洋一臉決絕。
鄭靖良唯一的缺點就是優柔寡斷，鄭瀚洋讓鄭靖良殺洪豫章，自然也沒有活下去的想法了。有些道理是講一輩子都講不會的，只有用自己這條命去教鄭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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