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人生如戲(1 / 1)
依然是申南的那處行宮,十殿閻羅除紫風、青夕外盡皆聚集於此,林蓮明作為截天道的代表,同樣也趕了過來。
“老大?”李衍扶著嶽亭川,緩緩坐下。
“咳,差點就交代了。”嶽亭川清了清嗓子,談笑風生,“我跟你說啊,和你二哥遇伏的時候,我真的差點沒忍住,就想把風神秀給剁了。”
“還不是殺他的時候,老大你暴露全力,方萬城鐵定會出手。”李衍知道嶽亭川不是在吹噓,笑道,“演了場戲,騙過了所有人,還算不錯。”
“你可別演戲演過頭,跟我一樣假戲真做了。”蕭無赦躺在床上,衝嶽亭川微微一笑,“又不是說跑不掉,接個一招兩招的,早點裝成身受重傷的樣子,跑路不就完了?值得這麼拼命?”
嶽亭川的傷勢,比風神秀、渡空想象中要輕得多,不過依然不可小覷。他擺出傷重而逃的架勢,只是為了打消二人的疑慮,免得計劃受阻。
“一點小傷而已,耽誤不了正事。不演真點,怎麼騙得過那兩隻老狐狸?”嶽亭川笑道,“對了,林聖使,道魁他有什麼意見?如果截天道這邊覺得太冒險的話,我們也不強求。”
十殿閻羅準備明年開春後深入南溟,截殺妖主南溟鯨鯤。七尊之一的燭陰——燭世冥,作為南溟鯨鯤的親信,若是被他覺察到異動,定然會進行通傳,難免會影響到計劃。
根據李衍和蕭無赦的意思,截天道從現在開始以舊怨為由,和燭世冥發生摩擦,令其麻痺大意。到時候眾人繞道而行,避過燭世冥的耳目,靜待南溟鯨鯤出海。
畢竟燭世冥趁截天道不在,多次引動海潮,吞佔了不少南荒森林的土地,雙方積怨已久。江南找他麻煩的話,合情合理,不至於讓燭世冥聯想到其他方面。
“道魁倒是沒什麼意見,我們截天道的人已經等了很久了。”林蓮明不再懶散,坐直了身子,正聲道。
大家都是聰明人,沒必要藏著掖著,合則兩利,大家目的都很明顯,趁機漫天要價的話,反而顯得有點蠢了。
“這件事宜早不宜遲,時間再往後推的話,就敏感起來了,容易引起燭世冥的猜忌。”李衍皺了皺眉道,“先讓南哥暗中安排人往後撤吧。”
江南暫時離開石堡,將那一大塊地作為誘餌,暗中等待燭世冥到來。燭世冥只要一動手,江南就裝作遲遲趕來的樣子,和燭世冥動手,這樣比忽然翻起舊仇來,更加合理。
這個計劃再拖延幾個月,臨近南溟鯨鯤化鵬而出的日子,燭世冥多半會察覺到蹊蹺,反而弄巧成拙。
“你們都確定了?那我就去轉告了。”林蓮明望了望眾人,最後一次確認。
畢竟這個計劃並不算小,牽涉很廣不說,還需要十殿閻羅的人賭上性命。若是十殿閻羅有人臨陣退縮,貿然和燭世冥開戰的截天道,無異於是自找麻煩。
“放心,你去吧,我們都是不要命的人。”李衍笑了笑道,“老林,別忘了,我也是截天道的人。”
“好,有老李你這句話,我放心了。”林蓮明說完,轉身離去。
“行了,沒事了。受傷的好好養傷,沒受傷的好好修煉,等著吧。”嶽亭川滿意地坐下,靠著椅子怡然自得。
他的本意,是透過戰爭削弱海角域人族的力量,只是沒想到李衍和蕭無赦兩大智囊出謀劃策,能把海角域攪成這般天翻地覆的模樣,早已超出了他的期望。
“等著?等死嗎?不錯。”蕭無赦和嶽亭川最為親近,開玩笑道。
“誰知道呢?”嶽亭川忽然起身,一腳將蕭無赦踢到床裡側,舒舒服服躺下,“還是躺著舒服。”
……
風神秀立於城樓上,看著遠處滿目瘡痍的戰場遺址,一陣嘆息。他不明白,明明都已經苦不堪言了,為什麼總有那麼一小撮人利慾薰心,執意征戰,不肯收兵。
不可一世的十殿閻羅,從海角域黯然退場後,留下的凌亂棋局,落在有心人眼裡,毫無疑問是一塊鮮美的肥肉。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時勢造英雄,這等局勢,又有幾人能剋制得住劃地為王的誘惑?一朝功成,那便權傾一方呼風喚雨,誰不想得到那萬人敬仰的地位?
然而風神秀和渡空礙於身份,總不能拉下臉去以暴制暴,不斷派遣使者,苦口婆心勸慰了數月,卻很少有國君、門閥、宗派願意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渡空積累多年的威信和名望,早已因為暗中馳援魯國,導致吳國被蕭無赦攻破,從而消耗殆盡。
風神秀也好不到哪去,當初伏羲盟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拒絕了許多國家、宗派的求援,他早已失去了那僅次於方萬城的號召力。
或許是真正體驗到了戰爭的痛苦,無論是國家還是勢力,在連番征戰之下,不少地區甚至出現了千金難買一石米黍的情況,再加上渡空和風神秀耗盡了僅剩的那點威信,海角域的大亂總算是陸陸續續停歇下來。
大戰之後自然是大休,由二人擔保並監督,各個國家的君主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下令,同意讓大軍解甲歸田,重操農耕,休養生息。
“五十年?能恢復過來嗎?”風神秀苦笑。
“五十年,兩代人,差不多了吧。”渡空嘆了口氣。
“要不是文殊菩薩和子言鋒,我們兩個還真解決不了這件事。”風神秀也是一陣後怕。
十殿閻羅中,嶽亭川、蕭無赦,再加上紫風、青夕,勉強算是四個和自己同級別的高手,要不是文殊菩薩擊退了紫風,子言鋒重創了青夕,風連城八人拿命換得蕭無赦退場,事情絕對沒那麼好解決。
當然二人並不知道,他們看到的許多東西只是假象。紫風現在一點事都沒有,青夕更是因禍得福,處於頓悟的邊緣。蕭無赦受傷確實不輕,但也沒他們想象中那樣嚴重。
“嶽亭川的傷,短時間內也好不了。”渡空聽到“子言鋒”三個字,心頭百感交集,表情依然不變,“至於其他幾個人,不足為慮。”
“嗯,現在各國都在裁軍,就算幾年後嶽亭川傷勢恢復再度出山,也翻不起什麼浪了。”風神秀眉頭稍微舒展了一點,心頭仍是有點不安,“那個李衍,還是沒有下落嗎?”
“沒有。”渡空搖了搖頭道,“我查了,確定他不在鄭國。”
“先這樣吧,我感覺這事可能還不算完。”風神秀長呼了口氣,鄭重道,“做好準備,不要大意。”
“嗯。”渡空說完,身形消散。
……
巨浪滔天,拍碎了多年前被海浪切削而出的陡峭巖壁,一條玄黑色的三爪巨龍破海而出,正是妖族七尊之一的燭陰。
南溟的海域面積遠比南荒森林遼闊,然而相較之下,南荒森林更為接近海角域中心,玄氣濃度自然更高,一直被南溟的海族妖獸所覬覦。
燭世冥張開巨口,舌頭宛若一根燃燒的火燭一般,重重撥出一口氣,火浪翻滾洶湧,江南所居住的石堡在高溫的炙烤下寸寸碎裂。
燭世冥龍尾自上而下砸下,巖壁宛如不堪一擊的鬆散黃土一般,裂紋一直向著南荒森林內部蔓延。
巨浪一陣接一陣地襲來,貪婪地淹沒著所能夠及的一切,破碎的石堡,連同下方的土地,早已不見蹤影。
燭世冥窺視了許久,結合種種情報,確定江南離開,所以才敢有此動作。再怎麼說,江南也是人族,燭世冥雖說有南溟鯨鯤撐腰,也不願沒事給自己找麻煩,莫名其妙惹上方萬城。
趁著上次截天道出山,燭世冥吞了不少南荒森林的土地,讓海族妖獸的生存環境改善了許多。這等事情,燭世冥早已得心應手輕車熟路。
“轟——”
燭世冥龍尾掃下,和一道巨大光影撞上,碰撞激起的無匹氣浪,竟然是將那高高揚起的海浪重重掀回海中,近海處像退潮一般,海床上的碎石盡數暴露出來——這裡不久前還是陸地。
“燭世冥,你真以為我江南好欺負?”江南忽然現身,攔下了燭世冥。
他已經按照計劃,撤離石堡數月之久,就是在釣燭世冥這條大魚。他也沒想到燭世冥居然如此能忍,一直等到現在才敢出手。
燭世冥同樣懊惱無比,才剛動手不久,就遇到江南迴來,若是早動手幾個月,本可以吞沒更多的土地。
燭世冥不知道的是,不管什麼時候,他只要一動手,就會“剛好”碰到江南迴來,因為這本就是為了分散他注意力,而設下的一個圈套。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燭世冥張開巨口,嘴裡噴著火舌。
因為南溟鯨鯤的關係,他倒是妖族七尊之中最不懼怕方萬城的一個,說話也有底氣,並沒有直接服軟。
“這件事情,你必須給我個解釋。”江南精神起來,目光如炬,全然不懼比自己大上無數倍的燭世冥。
“解釋?什麼解釋?”燭世冥直起龍軀,蓋過了太陽的光芒,望著陰影裡的江南道,“抱歉,我錯了,下次還敢。”
“難道,你以為抱上了十殿閻羅的大腿,就可以和我燭世冥分庭抗禮了?”燭世冥嘲笑道,“十殿閻羅已經完了,你這算盤,打錯了。”
燭世冥內心無比憎惡人類,他看不起江南,更看不起南荒森林那些依附江南,賴以生存的妖獸。他的血脈強度和天賦都不比南溟鯨鯤弱,只是比南溟鯨鯤晚出生了許久,才一直無法突破,成為海角域的至強者。
“那……就只有用拳頭說話了。”
江南仰起頭,他已是許多年不曾施展全力。
“不自量力的人類!”
燭世冥說完,右目忽然化作一輪炎日,熾烈的光芒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