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魂斷秭歸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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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長街上已經沒有人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巡街的更夫,敲著銅鑼。

“呀!呀!”更夫抬起頭,一群烏鴉從頭頂飛過。他看向天空,黑壓壓的一片,星辰黯淡,烏雲遮住了月光。

此刻的關逸,已經走到了城郊,秭歸樓外。

“大人。”樹後的鐵衛遠遠見到關逸的人影,“他來了。”

“等他一進去就動手。”楊禾道。

“是。”

關逸走進了秭歸樓,點燃了火摺子,打量了四周一眼,樓內以四角八卦方位,入口便是出口。

他不敢輕率,這裡雖然比不得王宮大內,但畢竟是藏寶之處,有什麼機關危險也不一定。

關逸沿著柱子,一步步的向前走,心道,既是八卦,必有解卦之法。

乾三連西北開天,坤六斷西南八弟。兌上缺西方雙澤,巽下斷東南無風。艮覆碗東北齊山,震仰孟東方四雷。離中虛南方真火,坎中滿北方六水。

按照風水命理之說,門應在西北方位,也就是乾位。

與之對應,便是坤斷西南,也就是他現在所處的方位。

小偷對風水總是會有了解的,不然怎麼知道主人家把貴重的物品放在哪裡。

關逸走到坎門,從柱子後繞出,果然,看見了一個樓梯。

想來寶物便被放在閣樓之上。

但關逸卻並不心急上樓,拿出兩個碎銀子,扔上樓階。

下一秒,“蹭蹭”數道暗箭破空而出,射向銀子所在的方位。

關逸在暗處,觀察著暗箭來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的樓層階梯,心裡計算著以他的輕功,要走幾步,停幾下,以及在哪裡停。

盤算好了之後,他便提氣運起輕功,一躍而起,幾個翻身,過了三階,落了一下,又上七階,落腳於邊上。

每隨著他踏一步,便有暗箭射來,幸而他的輕功身手極好,腳步落下只是一瞬,又每每能掐著時間,恰好在箭射來前的一刻,抽腳抬起。

落了三下,關逸便上了樓。

他心道,若是一般的小偷,只怕上不了樓,就得被萬箭穿心了。

不過在他看來,這兩下子好像過家家一般,根本上不得檯面。

他上到閣樓,望見頂上吊著許多箱子,蕭候爺說何進在這裡收藏了許多奇珍異寶,大約就收在這些箱子裡。

不過這並不是關逸此行的目的,他要拿的是英雄劍。

關逸遠遠的瞧著,正中間的橫樑上,用鐵索紅繩綁著一柄長劍,劍長三尺,劍氣如虹,高高的掛起,一看便知不是尋常刀劍。

這便是英雄劍了!

關逸眼前一亮,正待取劍。

從欄杆望下瞧,底下空蕩蕩的,離地面足有三尺,若要借力,似乎有些困難。

不過那旁邊牆上,有一截長梯,那是他剛剛上來的路。

關逸心下一喜,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那長梯他已經走過,暗器已經放完,可以說是安全無虞。他可以腳踩梯階借力,取到劍後,再落地。

這樣想著,關逸信心滿滿,他運起輕功一躍而起,飛刀隔斷繩索,轉眼間,長劍已落於他手。

又藉著梯階翻身一跳,轉眼間,便到了地上。

關逸握著劍,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還以為有多難,原來這麼容易就到手了。

正當關逸想走時,突然,變故陡生。

石門轉動的聲音,暗箭從四面八方射來,關逸下意識的閃避,一張大網從天而降。

關逸抬眸,四周突然燈火通明,欄杆上全都是箭手,點燃了火把,照的整個樓中,亮如白晝。

門早已關閉,兩旁的牆壁轉動,早已埋伏在牆後的數十個刀斧手將他團團包圍。

他已深陷重圍。

蕭候府,湖心小築。

“姑爺在想什麼?”宇文皓執棋,目光盯著棋盤道。

明柏心有牽掛,注意力有些不集中,一連輸了三局。而眼前這一盤棋,他的白子也已被吃掉大半,敗局已定。

“沒什麼。”明柏淡然落子。

“下棋之道貴乎定心靜神,姑爺心神不定,如何能下的好棋。”宇文皓落下一子,漫不經心道:“有道是天命所歸,有些事註定是改不了的。”

宇文皓落下的一子,已徹底將白子趕盡殺絕。

棋盤,勝負已分。

明柏的心一顫,執棋的手一抖,棋子掉落下來。

客棧。

自從那日送完老乞丐去世之後,胡小夏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而她對世事也有了新的看法。

想起老乞丐臨終前說的話,人生苦短,要珍惜眼前人。

胡小夏想到了關逸,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還有那日他親口說,會照顧自己。

這幾天胡小夏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向關逸問清楚,他那天是什麼意思,他對自己應該也是有好感的吧,只是嘴硬心軟,不好意思開口。

胡小夏的嘴角勾了起來,也許,她該主動一些。

“白兔大俠,你說我該不該去找他呢?”胡小夏托腮看著眼前吃胡蘿蔔的兔子,又開始了自言自語。

“我數三下,你不說話就是答應我了。”

“三…”

“二…”

“一!”胡小夏高興的親了兔子一口,“我現在就去找他。”

胡小夏抱著兔子,走到關逸門口,躊躕了半晌,終於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門沒有鎖,一推就開了。

胡小夏疑惑的走了進去,發現房間裡面竟沒有人。

這個關逸,這麼晚又到哪裡去了。

八成又去賭錢了,這個關逸,氣死她了。

哼,看他明天回來,自己不揪掉他的耳朵。

氣過一陣,胡小夏打量著關逸的房間,亂七八糟的,衣服到處扔著,連被子也不疊。

這傢伙真是的,前兩天剛給他整理好,這麼快就又弄亂了。

胡小夏把兔子放到桌上,順手給他收起了衣服,疊好了被子,開啟櫃子,正要放進了櫃子裡。

誰知櫃子裡也是亂糟糟的,衣服團成一堆,又髒又亂,都不知多少日子沒洗了。

胡小夏都氣笑了,她就沒見過這麼懶的傢伙。

只好認命的給他把髒衣服取出來,打算洗洗。翻到一半時,在角落裡摸到一個灰黑的包袱。

胡小夏也沒當回事,放到一邊,想著關逸這傢伙包袱裡能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不過就是兩件破衣服罷了。

胡小夏拆開包袱,打算把裡面的衣服一起洗。

這不拆不要緊,一拆可就嚇一跳。

包袱裡哪裡是什麼髒衣服,竟是一錠錠的金銀,還有些珠寶銀票,頓時嚇的胡小夏一哆嗦,連眼睛都看花了。

關逸這是幹什麼了?搶銀號去了嗎?

驚了一會兒,胡小夏又想著那日關逸帶著她去的賭坊,隨手一局就贏了幾盒金餅。

難不成這些錢是關逸賭贏回來的。

這就有解釋了,關逸那傢伙膽子那麼小,怎麼敢做搶劫犯法的勾當,他賺錢的路子,也只有這一條了。

真想不到,關逸居然贏了這麼多錢都不告訴她,哼,等他回來一定要好好問問他。

“不知道這兒有多少錢?”胡小夏喃喃著,繼續翻著包袱。

然後,又翻見了兩件衣服,這兩件衣服和關逸平時穿的一點兒也不同,其中一件白衫,胡小夏覺得極其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哪裡見過。

胡小夏疑惑的撓了撓頭,想再看看包袱裡還有什麼。

這一看,便再也移不開眼睛了。

“面具?白兔大俠的面具怎麼在這兒?”胡小夏整個人都懵了,看著手裡的面具,再看看旁邊的白衫。

腦海中湧出一個大膽而又叫她不可置信的念頭。

“莫非關逸他就是——”胡小夏這時再看看那些銀票,金銀,白衫,突然覺得一切都有了解釋。

胡小夏的心情幾經跌宕起伏,最後,竟是笑了。

她手裡抓著面具,看向那隻兔子,“原來你們是同一個人。”

白兔大俠竟然一直就在她的身邊,而她卻從來都不知道。關逸呀關逸,你可是騙的我慘了。

不過,這或許是一種緣分,冥冥中讓她遇上關逸,讓她遇上白兔大俠,兜兜轉轉,原來她一見鍾情和日久生情的,竟然是同一個人。

胡小夏笑著將面具抱在懷裡,臉上掛著笑容,她要在這裡等關逸回來,然後,向他表白。

還要,告訴他,我已經知道了你就是白兔大俠。

真想看看那時關逸的臉上,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秭歸樓中,已是兵戈四起。

得來的假英雄劍已斷開兩截,少年方曉得這是一場騙局,可惜已晚了。

少年白衣染血,經歷過一番慘烈廝殺,幸得他武功高強,力戰二十餘個刀斧手都未敗。

樓上一人道:“這小子可真是厲害。”

“再厲害,他今夜也是別想走出去了。”另一人道,“通知下面的人,可以開機關了。”

“是。”

這裡四面包圍,而且敵在上,我在下,形勢著實不利。

關逸正想著如何脫困,他瞧見一旁梯階,盤算著跳將上去,再回到進門之處,方可逃出去。

以他的輕功,這些人是追不上他的。

現在叫他顧及的,不是眼前的刀斧手,是上面的弓箭手,趁著他飛身躍起的時候,橫施暗箭。

關逸一邊打一邊想,他腰間還剩下三把飛刀,應當夠了。

言罷,電光火石之間,關逸運起輕功,一躍而起,跳上梯階,同時擲出飛刀。

飛刀在一瞬間便收割了三條人命。

“啊!”對面三角的弓箭手慘叫墜樓,射出的箭矢也偏移了。

關逸剛踩上梯階,誰知就在這時,突然,梯階翻轉,竟是刀片,關逸急忙抽腳,底下已無落腳之處,只好往上。

數道冷箭齊發,關逸再次擲出飛刀。

飛刀割斷了冷箭,也割斷了兩人的喉嚨。

關逸翻身一躍,用輕功燕子飛,上了欄杆,抬手一掌,兩拳,打倒了兩個弓箭手。

衝上樓來,關逸不敢停留,連忙往前跑。

此時,關逸已身中兩箭,分別在肩頭和背脊,但這時的他顧不得許多,只得儘快逃出去。

樓梯是刀片,他下不了樓,不過旁邊有個柱子,他可以順著柱子滑下去,下面有一個石板,應當可以做承託。

可當關逸剛抱住柱子時,突然間,柱上生出了無數倒刺,扎破了他的手。

“啊!”關逸手一疼,下意識的鬆手,整個人朝著石板墜去。他急忙運氣,翻個跟頭,掉到石板上,才不至於摔死。

還沒等他站穩,突然,腳下一疼,石板上竟生出鋼釘,刺穿了他的腳。

關逸連忙躍起,但卻沒等他跳到地上,一張金絲網從四面拉起,將他困住。

“放!”不知是誰喝了一聲。

然後,方才他所見的藏寶的那些箱子,突然開啟,毒蛇和蟾蜍拋落,掉在關逸身上。

這時,關逸腰間還有一柄飛刀,他咬牙將最後一柄飛刀擲出,割斷了金絲網。

可毒蛇卻落在了他的身上,關逸奪了刀斧手的刀,劈開毒蛇,四面八方暗箭,亂石齊飛。

“上!”

暗門之內機關密佈,數人手抓鐵鎖,只聽得一聲令下,數道鐵鎖橫空而出,南北左右,上下相連。

鐵索纏住了關逸的腳,砍斷了一條,卻還有另一條,立刻纏上了他的另一隻腳。

“鏗!”的一聲,刀斷了。

關逸的雙手雙腳都被鐵鏈纏住,掙脫不開,四肢騰空。

“拿住了!”銅鑼聲響,人群嘈雜聲一片,刀斧手退去。

“拉!”不知是誰高聲喊了一聲。

暗門內的拉動鐵鎖,霎時間,鐵索收緊,向著四面八方拉扯,鐵鎖連線著巨石。

巨石滾動,只聽的一聲震天動地,撕心裂肺的吼叫,鐵索斷開。

那聲驚叫之後,天地間的一切,都歸於沉寂。

楊禾帶著人從暗門走出來,看見地上已經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的屍體,用帕巾掩住了口鼻,對著手下吩咐道,“把頭裝上,帶回去給候爺覆命。”

“是。”

「白衣染血,少年慘死,魂斷秭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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