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感天地,半步升月而山雨欲來(1 / 1)
夜幕降臨,狡黠皓月鬼溜溜地跑到了天邊那處雲霧之上躲起,讓夜色顯得愈加朦朧,更讓本就密不透風的大叢林顯得愈加幽靜神秘。但是這並未擾了眾人高漲的興致,叢林之中,有三兩篝火時隱時現,火堆上架著早就被善鑫亮大卸八塊的水牛,吃了自打進入葬窟之後第一頓飽飯的眾人約麼覺得自己已經精力無限,載歌載舞,好不熱鬧。
被水牛頂了個底兒朝天因而蓬頭垢面的李清源無精打采地盯著被烤制薰香的熟牛肉,悵然若失。大抵是被這水牛頂出了陰影,在眾人將水牛肉遞給他的時候,他硬是沒敢吃一口,直到丁解二人勸解下,才高呼“哎呀媽呀!真香”大快朵頤起來。
期間這位繞是蓬頭垢面也難掩其俊俏的少年看向同樣沒有胃口的另一儒雅少年,眼神幽怨,如泣如訴。
一拳將水牛捶了個半死卻不敢宰牛,因而好生被善鑫亮一頓言行嘲諷的孫子權主動忽略了身旁冠玉少年的擠眉弄眼,自閉起來……
正在專心忙裡忙外,不停分割牛肉的善鑫亮背脊一涼,這位立志成為頂級廚師卻一連跳級被家人寄予其他厚望的天才少年總覺得自己像是莫名奇妙得被某個如狼似虎的怪物記恨上了。
說來也奇,別看少年表現尚若孩童,可是烹飪起來,卻判若兩人,看那一刀一式,大有庖丁解牛,手到擒來的大廚之風,這點對於尤其是就連殺牛宰牛這件“微不足道”小事都不敢做的眾人來說,著實羞愧不已。尤其是落在操著刀駐足在被自己打暈的水牛面前半晌沒敢動彈的孫子權眼裡,大有一股嘲諷的味道。
可憐少年就連自己幹了什麼招人仇恨的事情都不知道,就被這位頂兇殘的主兒給記恨上了。
少年嫻熟解剖水牛期間,解潮神秘兮兮的將那水牛的雙角藏了起來,不知所謂何事,眾人自然也沒有深問,畢竟填飽肚子才最為重要,扛著那麼一對沉重牛角,對於眾人來說,委實有種深夜打著燈籠去廁所的感覺,非常不想找死的眾人雖然心中好奇,但也不了了之。
只有深知解潮性格的李孫二人在看到解潮又收集了牛皮與部分牛筋之後,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一場熱鬧篝火晚宴結束後,孫子權拉著李清源走到一個隱蔽角落小聲攀談了一會兒,繼而兩人走到猶然暗自擔憂,愁眉不展的丁良星面前,主動扛起了仍舊陷入深層次沉睡中的叢蕊,連同還在不知偷偷鼓搗何物的解潮一起走到應偏僻地方。
孫子權語重心長地為兩人解釋了“修煉”一事,兩人雖然對於李孫二人的種種行徑略有猜測,但還是如同最開始的李清源一般,大為不信。直到孫子權一個眼神遞去,心領神會的李清源輕鬆在一顆頑石之上印了一個拳印之後,兩人當即就要跪下抱著李孫二人的大腿告求“大神”救苦救難,這才深信不疑起來。
為兩人詳細講解了修煉一途的種種境界之後,孫子權同樣將他家中那篇《鴻蒙經·太易篇》傳授給了兩人。
看著入定的兩人,李清源笑稱孫子權這祖傳經書就和白菜似的,見人就傳。誰知孫子權則是緩緩搖頭,一笑置之。
按照孫子權的說法,眼下這般情況,保下大家性命要緊,他需要儘自己所能,能保護幾個自己信任的人,就保護幾個,這樣不管結果為何,他起碼不悔。
看著滿臉誠摯的孫子權,李清源偷偷衝其豎起拇指。
入定的兩人很快進入狀態,可是他們並沒有像李清源一般因為血池的緣故,匯溪境界先天臻至圓滿,仍需細細琢磨,但是很明顯,丁良星的領悟速度要比解潮快上許多。尤其是在孫子權在解釋了叢蕊的狀態明確表示此時的叢蕊需要高境界修行者血液的灌輸,或者同是血池造物的李孫二人的血液維持之下才能一直將生命持續下去的時候,丁良星的目光一下子堅定了起來。
直到這位其實略有靦腆的秀氣少年眼看孫子權割破自己的手指,朝叢蕊嘴中滴了數滴血液,叢蕊的面色以迅雷之勢剎那紅潤不少後,愈加堅定了自己要修行的想法。
李孫二人對視一眼,暗自一嘆,世間感情,就是這般簡單,無非是一句“明知九天攬月,五洋捉鱉之事人力不可能達到,但是因為有你的一顰一笑,我決定努力一試。”只可惜這世間竟是連“一試”之勇氣的人都是罕有。
兩人喟然一嘆,世人皆言男子多有負心漢,可是卻少聞有女子負人心,可是這並不代表著男子比之女子有多麼花心,大抵如世間大部分男子一般選擇,打碎了牙齒連同四分五裂的心往肚子裡咽的兩個男子轉眼便來到了這片林子最高大的樹上坐下。
孫子權在樹間置一手機,手機中隱約有歌聲傳來,是一首關於少年離鄉的歌。
“長街古道,落葉芭蕉在滂沱響起思念的歌。少年的我,背起揹包將故鄉遠離愈行愈遠。敬愛的父母,勿要將不肖的兒子思量。說念我的伊人,如今的你此刻正身在何處?近期你回我的信件是這般寥寥……苦求蒼天,離鄉這些年歲的我,能出息嗎?可出息嗎?出頭之日為何日?……”
不知何時入定的兩人擔當起守護眾人的值夜角色,高守樹上,一夜無話,唯有悠揚隱約傳蕩的音樂聲音。
隱約之間,李清源望見那條浩浩湯湯的大江大洋正嘗試與自己的體內那條洶湧大溪嘗試溝通,他情不自禁地伸手過去,於是浩浩湯湯的大江大洋就這般匯入他體內那條大溪之內,大溪汲取大江大洋般的靈炁入體,爆漲成了一條壯闊大江,橫無際涯。
孫子權的手機終於不堪重負,失去了最後一點電量那一刻,李清源迎著新生羞澀,僅露出半顆腦袋的火紅太陽長身而起,初感天地的少年一夜之間,距離升月境界僅有半步之遙。
被驚擾起身的孫子權眸中有藍綠之色一閃而過,他對著李清源展顏一笑,“恭喜了!”
對於被一眼看透境界早就有心理準備的李清源哈哈大笑起來,這證明他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嘛,李清源開心想道。
兩人誰也不知,在十里之外的一處高山之上,忽有一襲白衣翩然而來,在其身後有一男一女兩位道童騎鶴並行。
這位白衣女子冰肌玉骨,螓首蛾眉,翩若驚鴻,一身上下皆是白潔一片,她那雙與李清源一般好看的鳳目仿若含著一汪清泉。女子忽然露出與本身冷冽氣質極為不符狡黠一笑,靈動的眼睛看著被自己遠遠吊在身後的一眾人,嘟起嘴巴不滿道:“好慢啊!”
女子身後粉雕玉琢的女童自男童胖乎乎的小手之中搶走剛剝完的最後一顆荔枝,急忙塞在嘴裡,口齒不清說道:“那是,國主姐姐天下第一,這可是連觀里老頭兒們都親口承認的!”
尚有些嬰兒肥的男童聽見女孩兒這般稱呼自己的師傅們,也不在乎女童搶走了自己辛苦剝好的荔枝了,冷汗直冒著用肉乎乎的小手捂住了女童櫻紅嘴巴,脆生生地道:“可別亂說啦!這一趟師父們不是囑咐過嘛,不要洩露國主姐姐的身份,要叫雪兒姐姐!還有啊,你怎麼可以叫師父們老頭子呢?師父可是什麼都知道,可要小心他打你!”
情知自己洩露了驚天秘密的女童小嘴巴張地圓圓,下意識捂住了自己嘴巴,但當她看見正神神氣氣的男童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喂”了一聲道:“你這不也是叫了他們老頭子啦?”
“我哪裡有叫師父老頭子?”
“你看,你這不又叫了?”
一臉天真無邪的男童頓時啞口無言,他彷彿看到那個已經不能再老頭兒的老頭兒師父拿著一根木杖狠狠抽他屁股的將來,苦著一張小臉兒惆悵起來。
白衣女子嘻嘻一笑,如柔荑的一雙手撫著男童梳著辮子的小腦袋,安慰道:“不怕,那幫老頭子若是敢教訓你,到時候姐姐替你教訓回來!”
男童頓時笑顏逐開,小女孩兒則一個勁兒吆呼雪兒姐姐偏心,這讓女子眉眼彎彎,笑得愈加開心起來。
緊接著,女子忽然神情一肅,遙望遠方,喃喃自語道:“想不到這一屆的葬窟神嗣竟這般迅速,已經自窟中走出,馬上進入第二大關了?”
女童哼哼道:“快也沒用啊,第二大關可不是這麼好過的!”
男童也雙手合十,口誦佛號,擔憂道:“也不知今年的第二大關會有多少異象,神子能否活著出來……”
也不知男童這般行為,若是被他的道觀觀主師父知道了,會被揍上幾頓……
三人身後忽有數騎絕塵而來,為首一位霞姿月韻的男子極目遠眺,微笑著衝身旁一位膀大腰圓的男人溫文爾雅地道:“大將軍,你說這次的神子,能不能自葬窟中走出?”
被男子稱為大將軍的滿臉絡腮鬍子,濃眉大眼闊骨短鼻國字臉的男人並沒有回答男子的話,而是冷哼一聲道:“再如何也是需要長久調教的,現在的他們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兒去?來一個打一個,老夫的副將都能單手縛之!”
大將軍身旁與其長相略有相同的男子一拍胸脯道:“那是!”
儒雅男子也沒有惱意,一笑置之,進而那他雙細長眉毛輕輕簇起,與白衣女子先前動作一般無二,隔著層層高山望向葬窟方向。
眾人心喚一聲“來了”。
李清源方向,先前還晴空萬里的天空剎那陰詭下來,隱約之間,有鬼哭狼嚎之聲若隱若現地傳來。
在白衣女子和儒雅男子眼前,有一隻山大巨蟒突兀抬起蛇頭出現在眾人面前,它那雙光是瞳子就有三人合圍大小的眼睛仔細打量了一會兒,徑直向李孫二人方向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