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妖族道義(1 / 1)
待看來人終於在距離眾人身旁三丈距離站定,沐雪兒秀眉微蹙,忽然出口問道:“這位叔叔,請問你是誰呀,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只是途經此地,看這裡有些熱鬧,不由好奇,所以過來瞧瞧。”再次被人叫做叔叔的乞兒趕忙收斂自己的痞氣神色,一挺胸膛,頗有些文人作風,只不過轉瞬之間,就自己破功,嘿嘿一笑。
奶奶的,怪不得人類都說酸腐秀才,說話真他孃的拗口。
李清源不禁好奇地望了一眼天仙女子,在他印象之中,沐雪兒可沒什麼和陌生人交談的興趣愛好。
沐雪兒向李清源露出亮晶晶的虎牙,沒有過多解釋,其實,剛才見到乞兒的那一刻,沐雪兒沒來由地覺得眼前之人,十分眼熟。
“閣下到底是什麼人?”李清源換上一副認真神色,嚴肅問道。
此刻這座蒼幽叢林各處皆是什麼情況,沒人比他李清源更清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叢林之外,人頭攢動。
其實在最先偷偷埋伏起來得第一波小妖到來那一刻起,李清源就感受到了一絲風吹草動。而後慢慢地外界小妖愈來愈多,可能對那三妖來說自以為做得隱蔽,可是在少年眼中,卻清晰無比。
舉個例子,一個小妖就好似一盞燈火。
小妖埋伏起來的整個過程,落在李清源眼中,猶如在黑暗裡,先是亮起三兩盞燈火,到最後燈火通明。
所以外界情況,李清源心中一清二楚。
他不相信在妖族數以千計計程車兵將此處團團包圍的情況下,一個毫無干係的普通人能夠這般輕而易舉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乞兒雖然被滿頭骯髒的長髮遮住了面貌,但李清源仍能感覺到他衝眾人笑了笑。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的名字,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被我忘掉了。”
回答完這個似是而非的問題之後,乞兒將目光投向李清源身後的三妖,其間,他眼神不經意間瞥了一眼七竅流血,倒在血泊之中的白猿。
李清源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目光之中,既無憐憫,也沒有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忿意與著急,他僅是這麼淡淡地掃了一眼,便一帶而過。
乞兒輕笑一聲,自言自語道:“現在的妖族竟是這般不堪了嗎?堂堂千夫長級別的人物,竟是不經揍?”
雖說是自言自語,可乞兒說話的音量好似並沒有避諱眾人,清晰地傳達到了每個人耳朵之中。
三妖面色尷尬,雖然那乞兒一身通天妖氣隱藏得極深,可是他們三位畢竟是妖族千夫長的身份,自然能從中看出乞兒有別於其他人的一絲不同。
這一絲不同,卻是天壤之別。
他們自家的妖王身上都感受不到乞兒身上這股隱而不發卻使人心頭打鼓的強悍威懾與壓迫。
他們知道,眼前這人比起自家那位只是名號之中帶著“妖王”兩字的人還不同,這人是真真正正一腳跨入妖王境界之中的老前輩,這就好比人類世界中那些進入第三大境界,擁有了仙格,足可位列仙班的隱士大修。
乞兒一雙幽綠色的眸子抬起,淡淡地瞥了眼三妖,重新將目光投到了李清源身上。
他咧嘴一笑道:“別緊張,雖然說我並不喜歡你們人類,但是這一屆的妖怪們,我同樣不喜歡。”
三妖面色愈加尷尬,但也有自豪。
聽聽,老前輩這是話裡的刺兒帶得多麼豪氣,這幅誰都瞧不起得樣子,當真是帥呆了!
一直盤腿而坐於虛空之中的李清源面無表情地將腳尖㩐直向前一躍,跳到地上。好似他的屁股底下,當真有一把隱形的凳子似的。
乞兒立馬伸出左手五指張開置於身前,急忙道:“先別急啊~”
李清源一雙狹長鳳目饒有興致地一挑,靜待下文。
這次就連沐雪兒還有李囡同樣瞪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望去,有些好奇這乞兒葫蘆裡買得是什麼藥。
乞兒徑自找了個寬敞的大石頭坐了上去,雙手互揣在袖子中,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長嘆一口氣道:“哎,也罷,他們終究是與我一族,所以你們人類的規矩我雖然答應了某人還是要守,但是這要建立在你們會放他們離去的基礎上。”
三妖猛然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李清源還有李沐兩女同樣有些摸不著頭腦。
李清源不由抬頭與乞兒對視。
乞兒眼神澄澈,沒有絲毫像是因為說謊而心慌的樣子。
李清源又瞥了眼躲在象妖與白頭鷹妖身後的蝶妖,心下已經有了計較。
蝶妖心下毫無徵兆地一突!
收回目光的李清源向乞兒輕輕點頭,不容置疑道:“大象還有那頭白鷹可以跟你們走,但是這隻破翅膀蝴蝶,必須留下。”
沐雪兒忽然好奇地扭頭打量了眼身旁的少年,發現少年神色如常後,興致泱泱地重新將小腦袋扭了回來。
習慣將小腦袋擱在李清源頭上的黑裙女童這次一雙小手也攀在了李清源腦袋兩旁的耳朵上,一雙白嫩小腿來回擺盪。
三妖幾乎在一剎那就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乞兒只是淡淡地瞥了眼象鷹身後的蝶妖,竟然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可以。”
三妖幾乎同時臉色一變。
乞兒投以三妖一個“咋滴?不服?!”的眼神。
蝶妖如喪考妣,但它尚未來得及將目光投向象妖與白頭鷹妖,後兩者便同時分別向左向右跨出一步,將蝶妖保護在自己身後。
象妖微微躬下身子,沉聲道:“老前輩!晚輩不知您是妖族哪一脈,但是晚輩自打出生起,就從父母那兒得知一個道理!那就是—在別族面前,我妖族當同仇敵愾,一致…”
“行了!”乞兒大袖一揮,然後右手小拇指置於耳朵內來回掏弄,一陣呲牙咧嘴。
似是對這個說法十分不屑,乞兒最後還不忘衝著並沒有耳屎的指甲上一吹,很少有追憶過去習慣的乞兒竟罕見地露出回憶神色。
他緩緩收回目光,輕笑一聲道:“也不怕別人笑話,妖族之中的爾虞我詐還少嗎…”
而後他又悄悄說了一句話,這次眾人任憑如何豎起耳朵,也沒有聽清他再說什麼。
乞兒其實悄聲給自己說了一句話。
“不少了…”
似是在自問自答。
“嗯?”乞兒驀然抬頭。
只見一頭白銀髮色的清秀男子橫跨一步,一把將身後兩妖護住。
乞兒來了興致,將眉頭一挑,促狹問道:“怎麼?你也要和我說上那麼一堆狗屁不是的妖族大道?”
白頭鷹所化的男子輕輕搖頭。
乞兒有些出乎意料地“哦”了一聲,示意白鷹繼續說下去。
白鷹面無表情的再進一步,因此距離乞兒與李清源幾人之間,又近了一分。
也因此蝶妖徹底被白鷹擋在身後。
白鷹挺胸抬頭,淡然注視著乞兒道:“我輩妖族,沒有向人族低三下四的道理!”
乞兒眼眸眯起一個危險的弧度,輕輕問道:“當真?”
白鷹輕輕頷首。
緊接著,乞兒一揮衣袖將白鷹掃出數丈之遠,數十棵參天巨木成群坍塌,因此而倒。
李清源有些頭皮發麻,觀那猶如被人攔腰截斷,足足需要三位成年人合抱粗細的大樹下,此刻僅剩下一座座參差木樁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沐雪兒少見地瞪大了眼睛,一雙小拳頭攥得緊梆梆。
“咔嚓。”
白鷹掙扎著自木堆之中站起,只不過腳下虛浮,渾身微顫。
他抹去嘴角那抹殷紅鮮血,直勾勾與乞兒對視。
乞兒罕見地有了一絲真正笑意,“不知該是說你不知死活好呢,還是悍不畏死好呢?”
不待白鷹回答,乞兒便搖了搖頭,輕笑道:“其實都一樣。”
“你還想繼續往前走幾步?”乞兒皺眉看向又向自己邁出一步的白鷹,愈加感到有趣。
白鷹沒有回答,而是再邁一步,以真實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意志。
“有趣~”乞兒不禁一笑,再次大袖一揮,讓白鷹再摔一跟斗。他撩起散於自己額前,一半打著髒結兒的長髮,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眼睛若有若無掠過白象與蝶妖。
白象一直與乞兒對視,直至乞兒收回目光。
蝶妖躲躲閃閃,耷拉著腦袋,生怕乞兒將自己的性命毫不猶豫地獻出。但若是有人自下而上,走到近前觀察,便會發現蝶妖眼睛最深處,帶有一抹隱藏極深的怨毒神色。
兩者差別,高下立判。
“看來我妖族,尚還是有些希望的。”乞兒看著白象小跑過去將白鷹扶起,不由幽幽一嘆。
他看向再次掙扎著起身的白鷹,揚聲喊道:“小子我問你,今天若是我沒有來,你當如何?”
白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能逃則逃!”
這本應說出口後,就該弱了三分氣勢的四字,被白鷹說得慷慨激昂。
乞兒忍不住一拍大腿,孃的,看你這般正義凜然理所應當的樣子,方才喊出“不向人族低三下四”時的偉岸形象是在騙鬼?
乞兒悶悶不樂,甕聲甕氣道:“然後呢?如果你逃不了呢?”
白鷹咧嘴一笑,理所當然道:“那就打嘛!”
白鷹的語氣極其自然,自然得如人渴飲水,餓了吃飯,天經地義妖族還有一條代代相傳的祖訓。
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