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婦道如此(1 / 1)
王子搖嘆一聲,有些理解先前店小二的意思了。
李清源倒是一副看好戲的態度,悄悄用胳膊肘頂了頂王子,“看你意思,是覺得這掌櫃的不是好人?”
王子笑著搖頭,“這倒沒有,只是許多言情小說中大部分都寫有‘讀書人最負有情人’這樣的橋段,雖然眼前這種情況不一定就是掌櫃的犯了什麼大錯,掌櫃的也不一定就是十足的壞人,但是終歸應該是掌櫃的做錯了事情,才會被人家夫人這般對待吧?”
李清源有些詫異,並不是覺得由王子說出來這番話有什麼不對,相反他覺得王子應該就會這麼回答,之所以詫異,是他發現王子竟然也會看言情小說,委實讓他有些出乎意料。
李清源來了興致,笑嘻嘻道:“那咱們賭一賭?我倒是覺得這掌櫃的人不錯,根本沒有做錯什麼事,就是有些傻得冒泡,痴情得厲害。”
王子一聽,深深地蹙起了眉頭,良久後豁然抬頭,有些不服氣道:“有何不可?”
李清源頓時咧嘴一笑,伸出了五根指頭。
王子神色凝重,一摸錢袋子,心想著,要不還是不賭了吧?……
嶽獨尊搖頭笑了笑,將頭一仰,茶水連帶著茶葉一塊兒進了肚。
老將軍咀嚼著一片發澀的茶葉,含糊不清地說道:“還是太年輕啊……”
李清源神色恍惚,似是想起了某位英氣女子,不由緩緩搖頭,喃喃道:“郎才女貌,才子佳人,這種大圓滿的事情,世上還是少的。”
終於還是沒有拽起自家喪氣掌櫃的店小二所幸搬來一張凳子,坐在年輕掌櫃的旁邊,託著尚有些嬰兒肥的腮幫,揮手讓樓上隔間那些駐足頓步,居高臨下看著好戲的沒良心小二們去各忙各的,嘆氣道:“掌櫃的,不是我說你,這都第幾次了?”
不待年輕掌櫃回答,店小二又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道:“我看掌櫃的你乾脆就納個小妾得了,省得成天被老闆娘喊作渣男,平白受這氣作甚?”
年輕掌櫃並沒有理會店小二這句頗有越俎代庖嫌疑的話,輕輕瞥了眼還在託著腮幫,小臉兒都快凝成一團的自家小夥計,男子嘴角有了一絲笑意。
這件事情,他既不想,也不能夠。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站在漂泊大雨之中,打扮豔麗的婦人聞聽後頓時“喲嗬”一聲,氣勢洶洶地趕來,一把提起店小二一隻耳朵,“你個沒良心的,還敢幫著你掌櫃的說話呢?忘了每月你掌櫃的摳摳唧唧得不給你發月錢時,是誰給你把月錢要來的?”
店小二聲如蚊吶,嘀咕道:“那還不是老闆娘你沒錢買胭脂水粉了,所以才來找掌櫃的要錢?再說……”
這句話店小二是真的沒敢說——再說了,掌櫃的為啥不敢發月錢,還不是因為當天發完,你第二日就會私下裡來找我們要嘛……
“嘿?!你個小沒良心的!”婦人一挺自己的胸脯,掐腰皺眉,但猛然之間,她一改囂張氣焰,以手絹遮面,嬌嬌滴滴,欲拒還迎。
婦人媚眼如絲,拋給落座於西北角的一老兩少一記媚眼,“喲~想不到店裡還來了三位神仙模樣的客官吶~”
眾人搖頭苦笑,心道是在整座小鎮聲名狼藉的婦人,怎得突然之間就一改囂張跋扈的本色了呢?原來婦人是發現新大陸了……
眼見著濃妝豔抹的婦人誇張得搖曳著腰肢走來,王子臉色微變。
李清源幸災樂禍地瞧著婦人徑直走來,而後趴在桌上,兩團呼之欲出的青山幾欲撐破衣衫。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看來私下裡沒練習。
嶽獨尊嘖嘖稱奇。
依舊躺在地上的年輕掌櫃斜睨一眼目光呆滯的王子,有股自得神色。
瞧見沒,我婆娘殺傷力依舊大得緊吶!
小二一拍額頭,覺得自家掌櫃的說不定上輩子被人削掉了腦袋,所以投胎來到這一世的時候因為走得匆忙,忘了把腦袋帶上。
“掌櫃的,你說你就不能矜持一些?拿出你身為讀書人,身為男人的氣魄來啊!”
猶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的年輕掌櫃盯著天花板,喃喃道:“我也想啊,我就是忍不住,你想啊,一回家,看到你老闆娘梨花帶雨的模樣,你不心軟?”
書童模樣的小二深深嘆氣,他其實很想告訴自家掌櫃的,對於這位一直私下裡借自己工錢去買胭脂水粉,事後從來不還錢的老闆娘,他丁點兒都不會心軟……
“小書啊,你也別勸你掌櫃的了,他要是能改,我把自己的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先前調笑書童的漢子禁不住出言道。
此言一出,漢子身旁不明就裡的乍到過路客人便忍不住詢問起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起來。
長相五大三粗的粗獷漢子喝了口廉價黃酒,搖頭嘆息:“孽緣啊,這兩個人剛開始談朋友的時候,那叫一個相敬如賓!男的,也就是這家店的掌櫃,生意做得紅火,沒事兒還喜歡幫襯鄉里,積攢下不少得好人緣。女的呢?樂的清閒,沒事兒在家裡女紅織布,小日子過得很滋潤,倒也羨煞旁人,我都以為他們是對珠聯璧合的金童玉女。
可沒成想到這個潑辣的婦人,才結婚沒幾天就顯露本性嘍。是個管不住自己手腳的,而且一棵紅杏樹讓她養得探出牆頭數十尺,咱們村裡婦人是不太注重名聲不假,平日裡對俊俏的過路客人頂多也就是口花花,沾沾小便宜,可這婦人是真得敢幹出格事兒的啊!平日裡花錢大手大腳,一點兒也不心疼自己老公辛苦掙來的血汗錢也就罷了,一有空閒就喜歡爬俊俏小生的院牆,最後,掌櫃的自家那滿園春色是怎麼也關不住嘍。”
漢子再次壓低了聲音,悄聲對過客講道:“這婦人關起門來,在自家漢子面前吆五喝六。出了門,卻成了人人喊打的貨色。你說丟人不丟人?我要是這掌櫃的,我能被活活氣死!可憐掌櫃的辛苦積累的香火情,都被這娘們兒敗壞光了!嘿,你說奇怪不奇怪,噥,這傻掌櫃的,還覺得自家的娘們兒有救吶!這不今天又去敲這婦人的門兒了,依照這掌櫃的脾氣,估摸著是想當面道那莫須有的歉吶!
估計是覺得這個月的銀子給少了,這狠心婦人反而倒打一耙,大罵掌櫃的是不是養了小的,揹著自己偷偷藏了私房錢呢!”
漢子一口飲盡黃酒,辣得他趕忙下筷,接連向自己嘴中塞了數口清涼小菜,才恨恨道:“他孃的,最後這婦人讓這小掌櫃近幾日連床也不能上,只得夜夜在客棧裡打地鋪,氣人不也?”
漢子這次的語調極高,整座小樓大抵都可以聽見了。
年輕婦人對此置若罔聞,伸出手來,作勢就要捏起王子的下巴,調笑道:“好俊俏的小哥吶~”
雖然漢子先前的語調極低,但是落在有心聽取其中內容的王子耳朵中,無異於在其耳邊大聲疾呼,聲聲入耳。
所以怎麼也想不明白世間為何會有如此女子的王子倏然起身,一指年輕婦女沉聲道:“跟我走一趟!”
李清源愕然望向神色極為認真的王子,就連嶽獨尊也不由投來疑惑的眼神。
原本躺在地上的年輕掌櫃瞬間坐起身來,目瞪口呆!
倒是書童模樣的店小二使勁兒揉了揉眼睛,再將年輕婦人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個遍,終於還是沒有發現自家老闆娘有什麼過人之處的小二深深嘆氣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他覺得,莫非是自己眼光有問題?其實老闆娘還是有迷人氣質的?只不過我太小,還沒有發現而已?
年輕婦人頭回見到這般主動的小生,關鍵是模樣瞧著還俊俏,不住地拍手稱好,想也不想在年輕掌櫃可憐巴巴的眼神目送下,跟著王子來到一處無人的隔間。
嶽獨尊忽然笑容玩味起來,丟給李清源一個稍安勿躁的表情。
小小隔間之內,忽然傳出一聲震天響的尖叫,面色蒼白的婦人自小隔間一溜煙跑了出來,怎麼也不肯回望一眼,彷彿她身後有什麼恐怖的東西。
李清源偷偷朝著一手負後,一手置於身前的王子豎起大拇指。
年輕掌櫃登時眼前一亮,吩咐小二道:“小書,快去催廚房上菜,我要招呼貴客!”
名喚小書的書童“啊”了一聲,在掌櫃的瞪眼下,趕忙邁起小碎步跑去後廚。
緊接著年輕掌櫃一搓手,笑嘻嘻地坐在臨近李清源一旁的凳子上,任憑李清源如何冷眼相向,年輕掌櫃就只是嬉皮笑臉,怎麼也不離開。
最後在書童模樣的小二小書多嘴說出這一行客人是住店後,年輕掌櫃便愈加熱情起來,歡天喜地地給眾人介紹這家小店的淵源,上到小鎮民俗,下到鄉民關係等等等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一行三人吃著小二點得菜餚,果真開胃爽口,童叟無欺,三人看向正忙前忙後,一副認真模樣的小二,愈加得喜愛起來。
期間難得的年輕掌櫃正經了一次,說三人本次住店,一律八折,除了最頂樓的那一間房間,三人隨便選擇即可。
難得有些生意人樣子的年輕掌櫃,反倒讓眾人覺得不適了,所幸年輕掌櫃說完這句話後,立馬笑顏逐開地摟過李清源與王子的肩膀,神神秘秘地湊向王子,賤兮兮道:“老兄,你是施展了什麼神妙術法?教教我唄?”
一行人啞然失笑,這才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