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何苦來哉?(1 / 1)
鬼神志異類的少見怪事,一般在大城之內,罕有傳出,但是在小鄉鎮裡,卻流傳甚廣,數量繁多,不但如此,傳播速度還異常之快。
今日某座小鎮就流傳出一件怪事,一座小酒樓,無緣無故,憑空消失了,並且連同樓內掌櫃,七名夥計,以及從來不曾露面的後廚,一夜之間,全部不見蹤影,猶如人間蒸發。
並且根據某些鄉民口中得知,昨夜一夜之間,大雨傾盆,電閃雷鳴,狂風呼嘯。
有人說這家店面的掌櫃,是百年之前的真仙轉世,如今在自家敗絮其中的婦人那裡堪破情關,度過雷劫,舉霞飛昇去了。說罷,這人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老爺爺早就在百年之前就見過這位掌櫃的!一百年下來了,自家老爺爺入了土都不知道多少年歲了,再看看人家這位悠然年輕的掌櫃,好著呢!
這樣的人,不是神仙是什麼?!
也有人反駁道,這家店的掌櫃,是個頂破天的惡鬼,別看白日裡有些瘋癲,對誰都樂呵呵的,一到了晚上,那叫一個恐怖!時時刻刻都在吸人精氣呢!這不,非但自己媳婦半點都不喜歡自己,而且還叫天際一道閃電,給連人帶樓劈沒了影兒,這叫什麼?報應嘛!
更離譜的猜測是,這位瘋瘋癲癲的掌櫃大概是個遭天妒忌的,待人待物,一片赤誠,卻怎麼也諸事不順,就連好不歹找了個婆娘,也是個不知廉恥,不守婦道的,最後說不定就是老天實在是懶得給這位掌體驗紅塵磨礪的機會了,乾脆連樓一起,一雷劈沒了,一了百了。
種種傳說,眾說紛紜。
小鎮一家茶點鋪子裡,一位俊朗的中年男子自說自話地將打聽來得訊息訴出,侃侃而談。時間彷彿獨獨眷顧著這位中年男子,以至於歲月在他臉上沒有留下絲毫痕跡,相反,還積澱出歷盡滄桑,看破紅塵之感。
再加上這位高大俊朗的男子身旁,還有位氣度不凡的威嚴男子,聽著高大男子打聽來的一個又一個訊息,時不時點頭,而後時而與身旁砸吧著悶煙的另一位清雅男子說笑幾句。
三位美男子,三種截然不同的風景,“美不勝收”。
這令本就婦道並不多麼周正的小鎮婦人愈加心曠神怡,飄飄欲仙起來。
她們想著,怎得今日小鎮裡,多出來這麼些個神仙人物?
前一陣子那位肌肉高高奮起的老者就不用提了,一看就是能折騰到後半夜的,老當益壯的漢子一把年紀,這麼多年下來,床笫功夫怎麼也能熟稔於心。
這種女子一皺眉頭一哼一仰頭,就能知道輕重緩急,是親是撫,最識女人心的老人精,別提有多麼讓婦人們心旌盪漾了。
再看今日這三位,嘖嘖,一位位,端的是神仙人物啊,看著就不是這尋常莊稼地裡能遇到的人物。
清冷男子,獨自抽著旱菸,一副清冷自高的可愛模樣,僅有在某位膽大婦人偷摸著拋來一記媚眼的時候,才會害羞地低下頭去,那張俊俏臉蛋,紅著吶!
婦人們想起這座鄉鎮裡,也曾有那麼一位與這清冷男子相似的年輕後生,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端的是一等一的讀書種子,那人身上就有與這清冷男子相匹配的相似氣息,一看就是個和禁慾搭邊的書呆子。
但是婦人們知道,往往啊,偏偏就是這樣的書生,一旦到了一張床上,那是比牲口都要生猛滴。
視線再移,婦人們登時就站不住了,雙股戰戰,興奮不已。
世間還有這樣的男子?美得不可方物,一看就不知道禍害了多少良家婦女嘍!
婦人們想著,要不,姐妹們五花大綁,將這美男子虜來,就地正法給辦了?替那些在男子這裡體會了傷心滋味,素不相識的姐妹們報仇?
這般想著,婦人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就要再看向被兩個男子圍在中央位置的威嚴男子。
可誰知一群平日裡膽比天大的婦人們,在即將對著中間那位男子暗送秋波的時候,統一頓住了動作,不敢有絲毫逾越。
緣由是居中的男子淡淡地掃了婦人們一眼。
僅僅一眼。
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婦人們便在瞬間汗流浹背,冷汗唰唰得往外冒,將拋未拋得媚眼,是怎麼也不敢丟擲去了。
如鼠遇貓,若蛇遇蛟。
高大男子適時瞪了眼杵在原地不敢動彈的婦人們,嚴聲厲色道:“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別打擾到我家老爺的雅興!走開走開!”
婦人們如蒙大赦,幽怨地瞥了眼美麗男子後,紛紛散去。
高大男子重新落座後,他身旁的清冷男子便不樂意了,大口大口地抽著大煙,悶悶不樂道:“你說你趕跑人家作甚?這是家尋常的茶膏店嘛,人家老闆也是要營業的,你這樣啊,明擺著是讓人家老闆難做啊!”
高大男子不由搖頭促狹道:“我的紀大人喲,我看你分明就是相中了人家婦人的美色嘍,你這樣是不對滴,一大把年紀了,要老持穩重些嘛,再說了,人家婦人啊,若是老老實實地在這裡吃著糕點也就罷了,誰給她們的膽子敢隨便向咱們老爺拋媚眼?要知道,老爺家裡的那些位夫人,哪一位不是國色天香級別的人物?你說是吧?我的紀大人~”
說罷,高大男子便拍了拍清冷男子的肚子。
名喚紀苠的清冷男子一巴掌拍掉了高大男子的手,大-抽了一口濃煙,吞雲吐霧道:“行,您豐大人啊,高風亮節,得!我算是看明白了,感情豐大人年輕時候的風流往事,都是百姓以訛傳訛,假的嘍!”
被喚作豐大人的高大男子立馬白了紀苠一眼,“什麼真的假的!胡攪蠻纏!”
紀苠哈哈大笑起來,大為快哉。
居中的威嚴男子也有了笑意,嗓音溫沉道:“行了,你就不要笑話我們風流倜儻的豐大人嘍,不許說了!”
一清冷一威嚴兩男子笑得更甚。
豐姓男子臉色一苦,便果真不說話了,只顧著在一旁呵呵傻笑,其實他年輕的時候,是真的有那麼一絲風流的。
只不過那也只是年輕時候了。
年少時候,是生怕天下女子與自己沒有關係,年老之後,則是生怕有女子與自己扯上關係嘍。
威嚴男子以手指輕輕叩擊桌面,忽然皺眉道:“看樣子王子他們如今已經離開了,但想來方才離開不久,咱們加緊一些應該能夠追上?”
清冷男子將長長的煙桿置於板凳邊角,輕輕一磕,待菸灰盡去後,這才悠哉悠哉答道:“老爺,您別心急,我算了一卦,這趟過後,咱們一路北上,目的地大抵相同,先來必是會與王子遇上的,另外學宮那場十年集會啊,我看這次不參加也罷,寥寥那麼幾位有趣的,全都走了,無趣得緊。”
高大男子瞥了瞥嘴,不屑道:“你以為自己是秦老大家呢?可以做到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情?你說你算了一卦,這一路走來,咱們不說形影不離,也算是,朝夕相處吧?我咋沒見你算了什麼卦?”
“好了,豐大人,先聽聽紀大人如何說?”居中男子隔空虛按一下道。
也好在威嚴男子適時出言,清冷男子眼中的譏諷這才褪去幾分。
紀苠一指板凳上的菸灰,笑道:“恰巧剛剛,早已算過。”
三人你瞪我我瞪你,鬨堂大笑。
————
一座巍峨大城,高高矗立,若是站於城門之下,窮盡目力,是怎麼也不會看到大城城頂的,因為城門之高,之寬,之大,整片太始大陸,絕無僅有。
因為這座大城,是王朝國都所在,亦是儒殿學宮之所。
今日的學宮有別於往日,素來講究平心靜氣的學宮,竟然瀰漫出一種風風火火之感。
這座儒殿學宮那座硃紅色大門之前,車水馬龍,絡繹不絕。民間行人走走停停,既有對這座學宮這場宴會的好奇,也有住於這座偌大都城之內,長久以來耳濡目染,對這場十年一度的盛會見怪不怪。
這場盛會,主旨是廣納天下有學之士,來自王朝各地的青年學者們,相互交流學問,互通有無。以促進世間學問的爭鳴齊放。因此所需時長,從來不短,少則半年,上不封頂。
因此今日除了開啟盛會之前的繁文縟節,種種雖然多餘,但每次卻不得不重複說得說辭外,僅有一處宣佈大會正式開啟的煙花晚會值得觀看外,今日學宮中的其餘活動,在眾人潛意識之中早就被評判為可有可無,最好不去參加的小活動。
畢竟有這時間回到廂房裡好好睡上一覺,為之後的學問辯論好好養精蓄銳,總好過在自己不感興趣的學術論會上興致泱泱,哈欠連連吧?
當然,少數對偏門學問感興趣的奇葩學生除外,就比如今日。
走過這扇硃紅色大門,在最接近偏堂大院的地方,就有這樣一群學生,竟正大肆討論著戀愛一詞,終究是該找位自己喜歡的,還是該找個自己喜歡的呢?
雙方各執一詞,展開了激烈討論。
為雙方辯證鑑定之人,是位髮絲與鬍子全部霜白,但卻格外精神的老人。
老人百無聊賴地聽完眾人一席驢唇不對馬嘴,單純為了爭吵而爭吵的講話後,憤然離席,留下一眾面面相覷的學生苦苦思量,難道自己有哪裡講錯了?
早就知道問題答案的老者雙手負後,默默看著天際雲捲雲舒。
他無端地感覺總少了些什麼,空落落的。
昔年這座偏院裡,曾有一座忘憂小樓,聳立其間,扎眼至極。
老者忽然笑了起來,因為想起來今日這幫學生的論述問題,從出發點就有些可笑。
世人皆會在喜歡自己的,與自己喜歡的兩者之間猶猶豫豫,但是大多數都是選擇了先在自己喜歡的人那裡走走停停,徘徊不定又踟躕不前。因為丁點小事受了傷後,再在喜歡自己的老實人那裡磨磨唧唧,浪費兩方的寶貴時間。
這是現實,但眾人卻忘了,或者說是主動忽略了有另一種情況,叫做“兩情相悅”。
其實世間哪來什麼真正的兩情相悅?少之又少。大多情況下,無非是需要更愛另一方的人,多付出一些的。兩者都想著多付出一些,就成了兩情相悅。
不知不覺,老人早已是老淚縱橫,重重嘆出一口氣,“何苦來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