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山上有風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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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撫山崗。

嶽獨尊獨自一人走走停停,甚至會在某處頓足良久,也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三隻小大蛇之一,身形最大的那隻,則對李清源分外好奇,興許是有些奇怪怎得也有人和自己一般模樣?

白兮兮的。

所以這隻小蛇就私下將白衣少年當做了自己的夥伴,它突然直起身子,結果卻又洩氣一般,頹然躺在地上。

哎,這個一身白白的傢伙忒高了些,我還夠不到他肩膀啊…

趴在地上怎麼看都像是有些百無聊賴的小蛇須臾之間,忽然又直起身子,遊曳著身子來到李清源面前。繼而它一掉頭,用尾巴對著白衣少年。

小蛇細長的蛇尾高高揚起,朝著白衣少年的大腿拍了又拍,啪啪作響。

做完這些的小蛇還炫耀似的一仰頭顱,意思好像是說以後你小子就是蛇大爺我罩著了,以後有啥困難,報我的名字啊!

小蛇此舉,看得它身後盤山越嶺的母親長長蛇身一陣抽搐。慌忙向李清源投以一道歉意目光,那副神情,就好似一位因子嗣不懂事的無心之舉觸怒了帝王,而慌忙請罪的婦人。

李清源灑然一笑,一路走來被嶽獨尊單獨調教,私下裡不知開過多少待人接物的“小灶”,雖未親身目染,但也耳濡許多,再加之少年本身不笨,兩者相結合,幾乎就要成小人精了,哪裡會不明白大蛇心中所想?

他笑著搖頭,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關係。

大蛇瞥了瞥神色平淡的白衣少年,這才放下心來。

小蛇瞧見身後的大蛇,登時遊曳而去,兩者之間傳來一聲洪亮的“哞”聲,似是在責怪,緊接著是小蛇滿不在乎,但又不能忤逆母親的意思,因而不得不“委曲求全”的一聲奶聲奶氣的“哞”聲。

小蛇直起身子,猶如一尾直挺的麥穗,緩緩轉身,向著白衣少年深深一點頭,好似人類鞠躬致歉。

李清源咧嘴一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投以小蛇一道責怪的目光,好朋友嘛,這樣就顯得生分嘍。

小蛇便有些開心起來,得意洋洋地望向身後大蛇。孃親啊,瞧瞧,我新交的朋友,焉有不是好人的道理?

身形與年齡大抵都算得上是在兄弟姐妹們中最大的小蛇靈活地左右遊曳,迅速與自己另外兩位同胞靠攏而去。

一時間“哞哞”不已,似是在向自己的弟弟妹妹炫耀自己新交了位頂天好-性格的朋友。

不似大哥的活潑開朗,蛇弟弟生性好似有些拘謹,抬起頭匆匆一瞥那位白衣少年後,蛇弟弟便下意識沒再敢和這位看似人畜無害還有些漂亮的傢伙再有交集。

蛇妹妹則是一副害羞的性子,偷偷摸摸打量著俊俏少年,嬌滴滴的模樣,猶如閨閣少女,在瞧見李清源發現了自己視線,並向自己投以微笑後,蛇妹妹驀然紅了本就粉紅的“臉頰”,“嗖”得一聲躲在母親身後,怎麼也不敢露面了。

李清源深吸一口氣,而後又重重撥出,先前那股突如其來的低落情緒一掃而空,心曠神怡。

一襲儒衫的王子來到少年身旁坐定。

他忽然拍了拍少年肩膀道:“老李啊,其實這次出來向東北遊歷,多少是出於我的私心的,謝謝你陪我啊。”

王子頓了頓接著道:“為了彌補你,接下來我儘量往什麼佛剎古蹟,風景名勝等等地方走,這次咱們出來,就當一次遊歷山水了?”

說著說著,王子自己就笑了。

“老李”這個稱呼是王子在某次與李清源交流的時候偶然得知,當時同樣有些醉醺醺的白衣少年拍了拍胸脯,向王子說在自己家鄉好多好友之間,都是這般叫得。

譬如說什麼老孫啊,老丁啊,老李什麼的。

猶記得當時王子滿懷期待得問了一句“那我呢?”。

那日早就醉眼惺忪的少年拿起酒杯小酌了一口,悠悠嘆道:“王子啊,你以後還是叫小王為妙,在我們家鄉那兒,叫老王是要挨隔壁鄰居毒打的。”

雖也已經醉意朦朧的王子一個激靈,悚然一驚,欣然接受了“小王”的身份。

唯獨老將軍嶽獨尊在一旁樂得不可開支,那時候的老將軍估計是有些唏噓的——這白衣少年若是放在自己那幫精明如猴的兵中,估計也是吃不了虧的。

這件事情是發生在某次酒會後,平日裡的王子,大抵還是那位略有些刻板形象的翩翩君子。

只不過王子突然笑出聲來,這一路走來,從那位滴酒不沾的王子,再到如今有時候會開個小酒會,小飲幾杯的王子。其實自己也是變了一些的。

李清源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有一句話少年沒有或是不想明說,其實這整座浩瀚大陸,對少年來說到哪裡都是一樣的。

因為普天之下,除了那座武院碉樓,好像就是“皆非吾鄉”了。

也不知王子自己所說的那項“能夠感知別人好意與善意”的神通到底是真是假,反正對於白衣少年心底那一絲異樣情緒,王子並沒有作過多交流。

一陣春風拂來,使兩人幾乎下意識的裹緊了衣衫。而後兩人猛然反應過來,相互一笑。

迎面春風,料峭春寒,對於修行人來說已經沒那麼不可抵擋了。透過第一大境淬鍊體魄,修行之人的耐受能力普遍增強,遠超於常人。甚至傳言到了第三大境甚至部分第二大境的修士,可以手掐法訣,避水難,趟火海,種種玄妙神通,猶如天花亂墜,砸得人們頭暈眼花,目不暇接。

當然,號稱萬法不侵的金剛體魄,以及之後兩個境界的極境,更是玄上加玄,世人能夠夠到其中一個層次,便是祖輩上數以千計次積德行善換來的大善緣嘍。

世間傳言,將這三個密境全部融會貫通的人,古往今來,好像就只有那麼一位。

所以那位才可以蠻橫不講道理地改變了當時天下的地勢,搬山移海復淘江,太始大陸因此成。

第一代神子當真是驚才豔豔,好像連老天最後都看不過眼了,覺得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不該留於人間。

甚至有部分人猜測,王朝之後千百年來,未走出一位王朝人外貌與口音的神子,或許就是因為這位第一代神子的表現太過豔壓群雄,讓老天爺都心生忌憚。

最終一行三人依靠在碣石山崖頂大樹上熟睡過去,有了可以不眠不休的齊浩然在場看護,一路上多少有些風塵僕僕的三人終於可以睡個不算舒適的安穩覺。

齊浩然站於樹下,雙手攏在袖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同樣熟睡過去的大蛇與三隻小蛇,默默無言。

他轉身看向身旁懸浮在高空的樓靈小娘,輕輕嘆氣,欲言又止。

樓靈小娘揚起一道青輝,一絲絲樓氣洋洋灑灑,柔柔地披散在齊浩然肩頭,似是在拍肩安慰……

……

次日清晨,在一行人與不打不相識的大蛇徹底告別。

大蛇目光所及,早已沒了他們的身影。

但是大蛇仍舊保持挺立在原地的姿勢,好像亙古不變的一座雕像。

良久之後,久到三隻小蛇發現了不對,連忙探頭看去。

大蛇無端雙目流血!

在它身下的小蛇這才反應過來,“哞哞”直叫,稚嫩的聲音遠比不上自己母親沉悶的嘶吼,一聲聲充滿了焦急。

大蛇脖頸部位突然亮起一道細微血光,微不可查。

而後這隻大蛇龐大的身軀猶如坍圮的城牆,轟然倒塌。

定睛看去,這隻大蛇不知為何,身首異處,整個血色頭顱像是被人以秘術割下,一時間血流如注。

大蛇不斷噴湧的鮮血灑在三隻小蛇身上。

渾身浴血的三隻小蛇愈加著急地“哞”叫起來,只可惜聲音太小,那一行人根本聽不見的。

頭顱斷裂的大蛇仍舊能夠活動,早已呼吸細若遊絲的她親暱得蹭了蹭三隻焦急的小蛇,動作輕柔,一如當年她初次見到三隻小蛇破殼而出時一樣。

她眨了眨眼睛,血紅的眼睛此刻也沒那麼刺目,好像是精血耗盡的緣故,大蛇眼睛此刻趨於粉紅,亦有些蒼白。

她輕吐粉嫩蛇信,舔舐了下稍微偏大些的小蛇頭顱,這彷彿已經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老大彷彿預感到了什麼,一聲聲“哞”叫,撕心裂肺。

大蛇和藹地望向兄弟姐妹三蛇,平日裡神采奕奕的瞳子逐漸失去了神采,緩緩閉上了眼睛。

老大,要保護好你的弟弟妹妹呀。

一人忽然出現在大蛇蛇頭之上。

是一位抱膀而坐黑衣人,天還矇矇亮,遠不能讓人看清面容。

“他”伸出一隻手掰開了大蛇方才闔上的眼睛,撫掌而笑,用一口略有蹩腳的王朝語言道:“彆著急啊,再看看世界也不遲嘛。”

三隻小蛇的怒目相向,這黑衣人全然充耳不聞,眼不見為淨。

最後約莫是被小蛇們震耳的牛吼聲惹得煩躁了,黑衣人冷笑一聲,大手一揮。

三隻小蛇應聲滾落山崖。

黑衣人猶自拍了拍大蛇的碩大頭顱,笑顏逐開,“放心吧,以它們的體魄,是不會死的。”

黑衣人身底下的大蛇睜著大大的眼睛,似是宛若活過來一樣,怒意極盛。

但黑衣人非但沒有絲毫懼怕,還優哉遊哉翹起二郎腿,還哼起了小調。

大蛇就這麼睜著一雙血淋淋的眼睛。

死不瞑目!

大蛇蛇目所向,直指北方。

世人皆傳,敦於母逢山上有大蛇,赤首而白身,其聲若牛耳,見則天下大旱。

其實非然也,準確的來說,成年後的大蛇早已經學會控制

與抑制自己赤目之中的火氣,不讓火氣洩露半分,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甚至說大蛇主動使一地乾旱的情況都極為少見,大蛇與尋常平民,往往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

若是天下大旱,除非是大蛇果真因為某些原因,報復性地長久凝視某地,致使某地火氣上漲,最終成為大旱之地。

再譬如暴斃之後,死未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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