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吾名澤天(1 / 1)
寂靜東海一畔,地面之上,不時遍佈那縱橫交錯的溝壑,甚至若是有人俯瞰整座太始大陸,便會發現整個大陸的版圖都悄然之間發生了變化,從原先大抵算是整體一塊,變成了如今支離破碎,小島叢生數片。
在其中某處新生荒島之上,躺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破碎的衣衫上血跡與皮膚黏連在一起,身上那件先前威風堂堂的鎧甲,如今也便得殘破不堪,他倒在血泊之中,已經記不清是自己第幾次乃至第幾十次摔倒在地面之上。
他不由眯眼朝向身前望去,視野之中,滿是血紅,因為已經有血水染進眼珠之中,他努力眨眼,幾次三番想要看清眼前世界,可是終究徒勞無功。
最後所能看清的,唯有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而已。
孫晉蹲在李清源面前,深處一隻手掌過來,眼中滿是讚歎神色,“五十,你整整殺了五十個我,若不是你已經與我鬥到如今這個份兒上,成了一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當真想要邀請你當我聖堂副手,至此以後,你我二人,掃平天下,當大有一番作為!”
李清源嗓音沙啞,從喉頭之間擠出一絲冷笑出來,“然後你我之間,於最後你要召喚舊日存在主動入局太始大陸的問題之上產生爭執,再來一場你死我活?”
孫晉笑著拍了拍李清源的臉龐,也不反駁,倒是神色認真地點頭道:“以你當下的修行速度,或許到了那個時候,當真就只剩下我死你活了,所以我愈加慶幸你我之間的勝負,於今日之中,就能有個了結。”
李清源不由蹙眉道:“就不覺得心悸?若是一個我就能將你的性命損耗半數左右,那麼那昔年舊日神靈當真降臨這方天地之中,你又能拿什麼去拼?”
孫晉搖頭笑道:“打到現在,還不明白?”
李清源忽然瞪大了眼眸出來,孫晉卻臉色緩緩陰沉下去,“你覺得我做這些,當真是因為我喜歡這個世界?想要從那一幫舊神手中護住這個世界?若是世界當真如我所願,我怎會一心想要改變世界?就如同當下這般模樣一樣,整片大陸分崩離析,你覺得我是在保護嗎?”
孫晉笑著搖頭道:“他第二齋秋是第二齋秋,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他第二齋秋果真就會傻到報之以世間最為動聽的音樂,甚至不惜為這樣一首歌勞心勞命,鋪詞作曲,甘願在世界的報復唾棄之中,默默彳亍行走。”
“這種隱忍黑暗之中,捨身為光明成炬的心性,我好像當真學不太來?”
李清源扭過頭去,死死盯著眼前的孫晉,胸口劇烈起伏不定,冷聲道:“懂了,原來你是這樣的目的,一切只為自己的一念起義而已,就要拖整個太始大陸的人下水?!”
隻言片語而已,但是孫晉所想表達的意思落在當下李清源眼中當真若黑夜燭火,再為顯眼不過,孫晉如今所行,什麼將世界統合為一,嘗試抵擋那古神入侵?
到了那時,整片大陸之上的生靈都被他一人屠戮了個乾淨,就算是能將大陸從那些個古神手中救下,又能如何?整片大陸只剩下他一個了,他所能行之事,與那些個古神有什麼區別?
孫晉灑然一笑,點頭不已,“不錯,拯救世界的活計,我從來不做,歸根究底,我還是想要看一看他們那一眾古神,到底是什麼個貨色而已,若是實力當真是那人所不能匹敵,倒也罷了。”
孫晉眼睛微眯起,“可若是名不副實,那麼就別怪我將其屠而戮之了。”
李清源冷笑道:“然後到時候,就由你來做那個新神?”
孫晉卻道:“有舊就有新,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然我嘗試與那眾神一般分裂神魂於天地萬物之間,窺探光陰流水,觀望宇宙起源,難道只是因為好玩?”
李清源沉默良久,最終終於還是按捺不住,怒吼道:“那孫子權算什麼!?我們這些人又算是什麼!?”
孫晉終於神色微變,回首望向那東海之中,似是目光穿透了層層海水,烙印在那灰色大球之上,他眉眼低垂,最終恨鐵不成鋼道:“原本我已經為他打理好了一切,他只需要按部就班跟隨我所為他謀劃好的道路行走即可,只是不可避免的世事難料?”
孫晉嘆氣道:“所有天下子女都會覺得父母一句為他們好,是在害他們,可是誰又曾知道,對於當下的他們而言,往往是父母的建議,是最能讓他們無憂無慮,平平穩穩,過好生活的一條路?”
孫晉邁出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腳掌,“有我這個當父親的在前方為他披荊斬棘,乘風破浪,他只需在身後默默跟緊我都做不到,這樣的兒子,不是不孝,那什麼是?”
李清源終於按捺不住,怒吼一聲,一身最後的靈炁爆發出來,縈繞李清源周身之間,仿若在李清源身上蒙上了一層不會燒灼自身的火焰,李清源咬牙翻身而起,一把將孫晉按在身下,想也不想,一拳招呼到孫晉臉上。
李清源手中紫色火焰翻飛加持之下,孫晉的臉龐當場乾癟下去,可是當下的孫晉好像沒有還手的意思,只是任由李清源將之一拳拳將一張臉龐給砸的稀爛,紅白腦漿揮灑一地。
李清源仍舊不曾停手,瘋魔一般一拳拳打在孫晉當下這具早已經失去了生命波動的身軀上去。
光華流轉,很快便有一人形重新在李清源身旁凝聚,一腳將李清源踹倒在一旁,緊跟著揚起一腳將李清源提出百丈距離,輕輕邁出一步,如影隨形,來到李清源面前,一把揪住李清源的頭髮將之提起,伸出一根手指出來,笑顏道:“五十一道分身了,加油,再接再厲?”
李清源朝向孫晉吐出一口血水出來,同時手下驟然刺去,只是孫晉仍舊面不改色,在他面前,一道靈炁氤氳而起,化為一道屏障,阻隔了李清源那用以矇蔽孫晉視野的血水,同時他一手下探過去,一把抓住李清源那手握匕首龍槍的手,只是微微用力,李清源的手掌便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伴隨著一道道清晰可聞的骨裂聲響,那隻手掌數處呈現不規則的扭曲形狀。
孫晉隨手將李清源那破碎不堪的手掌丟在地上,緊跟著就要撿起地上那隻匕首大小的龍槍,只是手掌搭在龍槍之上後,無論他如何用力,卻怎麼也將那龍槍抬之不起,乾脆也便放在地上不去管它。
“說來也有意思,我能接住你那握住龍槍的手掌,可若是單獨想要抬起這杆龍槍,卻是費時費力,還不見得有所成效,你說是不是奇哉怪也?”
李清源雙眸赤紅,聞言之後,咧嘴獰笑起來,嗓音沙啞低沉,語速極快道:“有沒有可能,是它並不喜歡你?亦或著,其實根本就是你功力不夠,根本破不去昔年神子的烙印?”
孫晉瞥向說完話語就像是用了許多力氣,劇烈喘著粗氣的李清源,轉而回身一把撈起那躺在地上的龍槍。
龍槍猛然迸發刺目光彩,幾欲要將孫晉手腕震動脫臼,只是仍舊被孫晉死死鉗在手中,縱使那龍槍萬般變幻身軀模樣,即使龍槍槍刃將孫晉手掌給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傷口,可仍舊被孫晉死死鎖在手中,無論如何也逃脫不得。
孫晉笑著揚起帶血的手掌,向李清源所在輕微搖晃幾下,笑顏道:“當下又如何?”
李清源聞言看向當下好像依稀略帶孩子氣模樣的孫晉,卻猛然又看向孫晉身後。
“別晃盪了,既然吃不住力氣,還是不要勉強的好,不然很容易傷筋動骨。”
在孫晉身後,有一手伸出,輕輕撫在孫晉一手之上,揮指輕彈過去,孫晉那隻死死攥住龍槍的手臂,隨即耷拉下去,手中龍槍也隨即騰空而起,眨眼閃身到那聲音主人手中去。
那人為一團團雲遮霧繞,使人看不清廬山真面目。
只是李清源卻心靈感應一般,自然知曉了來人的身份,一時間看向那杆龍槍,又望向那人,怔怔無言。
那人見李清源這般模樣,不由啞然失笑,向他點頭致意,繼而看向孫晉所在。
不見雲端之後真面目,孫晉卻敏銳察覺到那人就是在盯著自己,自己渾身上下仿若都被瞧了個通透,最終那人笑道:“不虧是被他們稱為古往今來最大變數的存在,此間之事倘若當真要讓你做成了,自此以後萬萬年,人類文明都要從此絕跡,同時別的所謂洞天福地之中所有文明亦然,可謂是影響深遠萬萬年了,到時候你就是舊神的功臣了,妥妥的座上賓一枚。”
孫晉疑惑不解,敏銳道:“他們?”
那雲端之人笑著點頭,“他們?我有說過?你不記得了。”
而後孫晉眼眸之中便先是一陣茫然,繼而恢復清明,望向眼前陌生人沉聲道:“你是誰?”
雲端之人臉前雲開,露出真容來向李清源做了一個鬼臉,笑道:“他們年紀大,資歷老,到頭來,還不是欺負我一個新人,讓我過來跑腿來了?苦也惱也。”
李清源無言以對,不敢置言一句,因為他自然知道,更是從秘境之中見過此人口中所謂的“他們”。
那雲遮霧繞的人開始四處打量起來當下所處,好一番嘖嘖稱奇,“連這裡都被你參悟出來了?不錯不錯。”
他開始四處敲打,這裡踢一下,那裡看一下,似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仰頭大笑起來,一腳跺出,一指點在李清源眉心處,李清源倏然睜開眼睛,原本枯竭的靈炁如久旱逢甘霖。
“你一百零九道分身對敵李清源一人,多少有些說不過去了,不如換個賭法?李清源此刻與外界通聯,你不是要一人煉化整片大陸以對抗舊神?不如現在先練練手,一人對抗所有願意借力量給李清源一人的人,且看你們雙方,誰先倒下?”
孫晉緊緊盯著那人,執意質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那人伸手勾去,那杆昇天而去的龍槍倏然來到那人身旁,溫順地輕柔依在一旁。
他擺手過去,整片煙雲驟散,露出其中之人的真實面貌。
端坐雲端一襲白袍的他,眯起一對粹然金色的眼眸,宛若神祇降世。
他看向孫晉,淡然一笑,“吾名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