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乞丐 （1 / 1）
天非常冷，寒風凜冽，大雪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簌簌墜落。
整個流雲城內一片寂靜，城中的各戶人家都大門緊閉,就連街道兩旁的店鋪，酒樓等也幾乎都關閉了。
街上十分冷清，一天下來也見不到幾個人影，風雪很大，吹在臉上如刀割裂般疼，人們就算閒得蛋再疼，也不會出來瞎晃悠。
風雪中，在平時路人經過較為頻繁的十字路口處，依稀可見幾名衣衫襤褸的乞丐正蜷縮在那裡瑟瑟發抖。
在這些乞丐中，有個乞丐尤其顯眼，他的年齡很小，僅有十來歲的樣子。
小乞丐名叫夜寒，是一個棄嬰,曾被一個老乞丐收養，但老乞丐卻沒能挺過這個冬天，在兩個月前的一個晚上，餓死在了他們居住的破廟裡。
老乞丐死了，卻連副棺材都沒有,甚至連墓碑都只是塊有些發黴的破木牌，令人唏噓。
記得那天，小乞丐在他的墳前站了許久許久……
“嗚嗚……”
風雪愈加地大了，所有的乞丐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將身體抱得更緊了些。
可對於他們來說，最致命的並不是這寒冷的風雪,而是滿腹的飢餓感。
“蹄踏……”
白茫茫的風雪中似有馬蹄聲傳來。
一個老乞丐驀然將頭抬起，睜開渾濁的雙目，充滿希冀地朝四周看了看，然而他卻什麼都沒看到，輕嘆一口氣後，又將頭埋了下來。
周圍的幾名乞丐亦是跟著一陣嘆氣。
但是，夜寒的眼睛卻依舊睜得滾圓，脖子伸得老長，側耳很仔細地聽著。
就這樣頓了幾息。
突然，他猛然起身，邁開紅腫的小腳，朝著前面的風雪中跑了過去，不久後，便有數聲烈馬的嘶鳴聲劃破風雪，傳了過來。
“嗯？”
所有乞丐都幾乎同時抬起頭，然後快速起身，朝聲音響起的方向跑去。
與此同時，遠處雪虐風饕的大街中央，正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馬車四周站著十幾名身穿甲冑的侍衛，他們手按刀柄，威風凜凜，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夜寒站在馬車前，臉上帶著欣喜。他人小機敏，即便是風聲很大，卻也聽到了馬蹄聲，第一時間趕到了這裡。
“哪裡來的臭乞丐，趕快滾開，別擋道，耽誤了我們少爺和夫人回府，小心老子打斷你的腿！”一名侍衛惡狠狠地出言驅趕。
夜寒嚇得身體一顫，剛想說什麼時，馬車的簾子被掀開了，接著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少年探出了頭，皺著眉頭道：“怎麼回事？”
“少爺，一個臭乞丐擋住了路。”一名侍衛回答。
少年微微一怔，朝著夜寒看來。
感受到少年的目光，夜寒有些緊張，但卻含著欣喜。
他覺得這個少年應該會給他一些吃的，說不定還可能會賞他一些銀子。
他心裡這樣渴望著。
少年看了夜寒一眼，目光卻驟然變冷，“區區一個臭乞丐也敢攔本少爺的路，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聞言，夜寒的通紅的臉頓時僵住了，慌亂地解釋道：“不……不是的……我沒有，我只是……”
“趕快滾開，別耽擱本少爺回家。”少年不等他說完，便十分不耐煩的吼道。
“請……給我一點吃的，我好餓。”夜寒開口乞求。
“哦？”
少年突然來了一抹興致，鑽進馬車內拿出一塊糕點後，便跳下馬車朝著夜寒走了過來。
夜寒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塊糕點上，再也挪不開，不住地咽口水。
少年來到他面前，嘴角微微掀起，問道：“想要嗎？”
夜寒滿含希冀地點了點頭。
少年微微一笑，突然將糕點舉過夜寒的頭頂，笑道：“來抓呀，抓到就給你。”
聞言，夜寒眼睛頓時明亮了起來，緊緊盯著糕點，身體微微蹲下，使勁地向上一跳，伸出手去抓糕點。
眼看就要抓到，少年的手卻輕輕向上移了移。
夜寒的手則瞬間落空！
之後，他又抓了幾次，但結果都一樣，每次都是在希望中開始，然後在失望中落幕。
“快抓呀，只差一點點你就能抓到了。”少年一臉趣味地笑道。
“我……我抓不到。”夜寒低聲說道。
“呵呵，那要不你學狗叫吧，倘若學得像，本少爺就將這塊糕點賞給你如何？”少年看向夜寒，懷著濃濃地興趣之色。
夜寒猶豫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叫出聲來。
他心裡清楚，少年這麼做，只是想戲耍他一下罷了，並不會真的不給他糕點。
“臭乞丐，你愣著幹什麼，不想要糕點了？”少年威脅。
夜寒仍沒有開口。
“你聾了嗎？沒聽見本少爺的話？”少年眉頭微皺，有些生氣。
這時，不遠處的風雪中也出現了幾個枯瘦人影，正是先前聽到嘶鳴聲趕來的那幾名乞丐。
見到馬車後，他們全都神情激動，加速往這邊跑了過來。
乞丐們來到少年的面前噗的一聲跪下，“少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好幾天沒吃飯了。”
看著眼前這群髒亂不堪的乞丐，少年臉上盡是厭惡之色，目光掃向周圍的幾名侍衛，冷聲道：“都站著幹什麼？還不快將這群噁心的傢伙趕走？”
“是，少爺。”
幾名侍衛相互看了一眼，沒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陰狠的笑容，陡然衝向前去，對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乞丐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頃刻間，整條街上就響起了一片慘叫聲。
突然，一名年老乞丐被一個護衛腳踢在腹部，嘭的一聲，老邁的身軀瞬間就變成了弓形，倒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街邊的雪地上。
噗！
老乞丐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地面，鮮紅的血液灑落在雪上，有種說不出的悽豔。
看到這一幕，夜寒呆住了。
那只是一個老乞丐啊，他只是想要一些吃的，就算不給，也不至於下這樣的狠手吧？
倒飛出去的老乞丐緩緩抬起頭，面帶怨憤，剛想說什麼，便見那名護衛已經拔出了刀，正冷冷的看著他，於是已經到嘴邊的話也硬生生地嚥了下去，掙扎著起身，向著遠處逃竄而去。
其餘的乞丐見狀，也都紛紛起身逃竄，片刻間便全都消失沒影了。
“還是副統領厲害。”看著那些乞丐狼狽逃竄的身影，一個侍衛奉承道。
“哈哈，區區幾個賤骨頭而已，小事。”那個將老乞丐踢飛的副統領居然還笑得十分開心。
那只是一個年邁的老人啊，將一個可憐的老人打成這樣，他還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樣子。
看著眼前這一幕，夜寒心裡不由得怒火上湧。
聽著卑賤，下賤，賤骨頭，臭乞丐這些字眼，更是讓他怒上加怒，同樣是人，為什麼他們就要受到如此欺辱？
就因為他們身份低下？
老乞丐曾教導他，人若是不強大，就要學會卑微，學會低頭，否則就活不下去。他雖然年幼，但有時候也會想，若是一直低著頭，那還有抬起來的一天嗎？
從他學著乞討以來，他每天都在低頭，為了食物給人低頭，被人欺負了在低頭……，可低了那麼多年的頭，他依然還是一個小乞丐。
似乎低頭與卑微，並沒有給他的命運帶來些許好的變化。
他突然有些不甘，不甘心被人一直欺辱，不甘心只做一個乞丐，不甘心像老乞丐一樣就算是死了，連一副棺材都沒有，不甘心就這樣窩囊地活一輩子……
夜寒忽然想通了，覺得自己應該要做些什麼……
他邁步朝前走去，準備離開。
“臭乞丐，站住，本少爺讓你走了嗎？”少年怒喝。
夜寒停下腳步，回頭道：“糕點我不要了。”
“不要了又怎樣，一樣要學狗叫！”少年十分霸道，不讓他走。
夜寒沒有理會少年，加快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卑賤的乞丐，竟敢不聽本少爺的話，打死你。”
話落，少年快步衝上來，直接一腳踢在了夜寒的後背上。
砰的一聲，夜寒頓時滾出了數米遠，額頭撞在了街邊的一塊石頭上，一股血液順著他的面頰流了下來。
“你憑什麼這樣欺負人？”
夜寒怒視少年，開口大吼，強有力的聲音驀然炸開，在風雪中迴盪不歇。
這一聲突兀的怒吼，令周圍陷入了一瞬短暫的寂靜後，隨後便響起了一陣極致嘲諷的鬨笑聲。
憑什麼欺負人？
在這些侍衛看來，這個問題問得好蠢。
他們少爺身為流雲城三大家族之一，李家唯一的嫡子，欺負人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身穿貂皮大衣的少年也是一愣，這個臭乞丐是在吼自己嗎？
“卑賤的乞丐，本少爺看你是不想活了。”少年憤惱的看了夜寒一眼，而後又看向那些正在鬨笑的侍衛，冷冷道：“很好笑嗎？”
眾侍衛聞言，瞬間閉嘴，全都變得嚴肅了起來。
這少爺的脾氣他們可是知道的，暴怒無常，兇狠毒辣，將下人打得斷胳膊斷腿那是常有的事，所以府裡服侍他的下人平時都是戰戰兢兢的，生怕惹這煞星一個不高興，被打成殘廢。
少年眼神十分冰冷，看著夜寒道：“卑賤的臭乞丐，本少爺今天要活剮了你，讓你知道，吼本少爺需要承受什麼樣的後果！”
說著，他抬起腿朝著夜寒就是一腳。
這一腳迅猛無比，別說夜寒現在腦袋被打得昏沉，精神渙散，就是在十分清醒的狀態下，也不可能躲得開。
下一瞬，他便毫無懸念地滾了出去，徑直滾了數米才停下來。
跑！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想法。
再不跑真的很可能會被活活打死，只有活著，才有無限可能，否則談什麼都沒有意義。
念至此，他快速掙扎著起身，拼了命地向前跑去。
“攔住他！”少年大吼。
事實上，還沒有等他開口，那些侍衛便動身將夜寒包圍了起來。
“跑，你跑得了嗎？”
少年嘴角帶著一抹陰冷笑容走向夜寒，舉起拳頭，朝著他的臉上直接就砸了下去。
砰！
夜寒再次滾出數米遠，掀起大片雪花紛飛，不等他爬起身，少年便已經衝了過來，對著他就是一頓狠踩。
夜寒痛得忍不住哀嚎，在地上打滾，嘴裡，鼻子裡不斷有血液湧出，落在這雪地裡格外地醒目。
憤怒！
無比的憤怒，可是他太弱小了，根本沒有反抗之力，只能被動挨打。
隨著時間的流逝，夜寒的哀嚎聲漸漸小了……
就在此時，馬車的簾子再次被掀開，一個頭約莫三十多歲的美婦伸出了頭，她先冷漠地看了一眼夜寒，隨即又露出一抹慈愛的笑容，看向少年：“琛兒，一個下賤的乞丐而已，別髒了你的手，咱們快些回家吧。”
“知道了，娘。”少年看了美婦一眼，使勁地在夜寒身上踩了一腳，冷哼道：“呸，卑賤的東西，別讓本少爺再遇見你，不然要你的賤命！”
說完，他便轉身上了馬車，幾息後，數聲烈馬的嘶鳴聲再次響起，馬車疾馳而去，消失在了風雪中。
風雪，依舊呼嘯不止。
地上一片鮮紅，紅得宛如那凌寒獨自開的紅梅，觸目驚心。
此時，躺在地上的夜寒渾身是傷，氣息宛若遊絲，彷彿隨時會斷氣。
突然，他丹田處竟然湧現出了一抹柔和的碧綠光芒。
光芒的中心，是一顆碧綠如翡翠般的珠子，上面佈滿了複雜的紋絡，充滿著神秘氣息。
珠子散發出的碧綠色光芒蘊含著十分濃郁地生機，只是順著夜寒的筋脈遊走了一圈，他身上的傷便全部好了，連塊傷疤都沒有留下，就如同傳說中的生命精粹一樣神奇。
夜寒的傷恢復後，那顆珠子也逐漸變得暗淡，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