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那把刀是什麼刀(1 / 1)
天牢中不知日月。
不過常天遙還是知道他已經在天牢中待了不多不少整整一年了。這一年來,除了最初的
日子,那時他還有清醒的意識,那半個月,胡夢是天天都會來天牢問候他。後來,也許是打累了,也許是怕他死了她沒有玩具了,所以胡夢就每隔7天來一次,把他酣暢淋漓地打一頓,然後又氣急敗壞地離開。
今天,是他在天牢中不見天日的第三百六十天。
好像,有人?今天似乎還不到自己被打的日子呀。
穿過垂落的頭髮,他使力睜開自己迷濛的眼睛。迷迷濛濛的,他看清了,來人不是胡夢,而是……這三百六十日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他顫抖著嘴唇,想要喊出自己已經唸叨了無數遍的名字,是這個名字支撐他捱過這漫長的一年。他要等她來,不管她是要砍了他,還是要剮了他,他都在等著,他還要親口對她說那三個字呢。
對不起。
每當想她一次,他就如同在自己心上割了一刀。他怕,怕等不到她來收債,怕等不到她來,告訴她,他悔了。
是的,他悔了。
自己想通了所有的事,也從胡夢的嘴裡親耳聽她驗證了大部分,他悔了。他不怪胡夢,也不怪胡忠勇,不怪他們是披著狼皮的羊,也不怪他們那芝麻流心餡兒的心。若要怪,就怪自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是自己這個蛋有縫,有大縫,才招惹別人來叮的。如果不是自己心志不堅,又如何去招惹那些牛鬼蛇神呢?
就算她是他殺家仇人的女兒又如何?她是她,她爹是她爹,不要說她從小已經離開了皇宮,離開了那個家,就算沒有離開,就憑她三番兩次地救了自己,拯救了自己,他都不該那樣對她。他對她做過的那些事,不錯,就是千刀萬剮都還不清。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其實深深地愛著她。正應了那句話,愛之深恨之切,不錯,他恨切,所以他愛深;可是他又恐懼自己的這種愛深,所以他更加地恨切。
所以,他被吊在天牢裡,他該。出來混總是要還的,欠的債總是要清的。雖然他不欠胡夢的,可是他被胡夢虐了,該的,這就叫報應。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如今報應的正主來了,他激動啊。可是他的嘴唇抖了又抖,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只能用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希望她能從眼睛裡看出自己的熱切來,可是她沒有看他,至少沒有那麼細緻地看他,看他的眼睛。她只是掃了眼他被鐵鉤穿透的手腳和鎖骨,然後她徒手切斷了鐵鏈,拉……
他不爭氣地疼暈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被裹成了粽子,身上哪兒哪兒都動不了。
每天會有藥師來給他換藥,喂藥;有小廝來給他送飯、梳洗。只是誰也沒有跟他講話。
等到他傷好了一半,可以走出房門以後,他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在一個小莊園中。三進的園子,除了幾個打掃衛生的丫鬟和小廝,就只有他了。還是誰也沒有跟他講話,所以他現在在哪兒,他並不知道。
他出不去園子。園子門口有兩個守衛,有次他想走出園子去看看,走到門口就被守衛擋回來了,他想問問她是不是也在這裡,可是看著兩個守衛一副不要與我說話的神情,他又把到了嘴邊的問題咽回去了。
罷了,她總會來的吧。就算她不來,要他在這園子裡度過餘生,也比天牢好多了吧?
他傷好完的時候,她總算來了。
他有好多話要對她說,好多話都是經過自己無數遍的演練的了,可是真正見到她了,他發現,所有的演練,都是白做的,他依然是抖著嘴唇,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就連她的名字都喊不出來。不是他的嗓子還沒有好,而是,他怯。
說不出來,他只好用做的,他想跪,可是也跪不下去。因為,她用力量託著他。
他不會以為她不讓他跪,是因為她還愛著他,他不會做這種白日夢的,就算她還對他有些許念想,也被自己一刀砍斷了。孩子是她的命,是她的逆鱗,他重傷了孩子,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這是胡忠勇父女的算計嗎?也許吧,皇陵中的那場戲,就是他們導演加參演的,可是若不是自己蠢,別人又如何能算計得到自己呢?
“你知道,那把刀,是什麼刀嗎?”她問。